“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终于说到了正题,陈遇云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挑不出错:“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自当全力以赴。”
“圆滑的丫头。”贵妇人笑了,“我是景家二房的,按规矩你要叫我二太太,夫人不是用来称呼我的。”
但是陈遇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被叫作夫人,胜过太太,是对那个更高的位置有野心吗?
“二太太有什么吩咐?”
“你呀,非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我是景焕的妈妈,他之前惹了事是你解决的?我听说他的俱乐部都被收走了,这孩子还跑到老夫人面前闹了一场,真是烦死人了。”
上次的事明明就是赵闵接手的,她就见过景焕一面,后续根本就没有跟进,哪里来的他惹事是陈遇云解决的说法?但是景二太太这么说,陈遇云也只好跟着应和:“景焕先生那件事后来出什么问题了吗?”
“唉,我家里那个老太太啊,就因为这件事训了景焕一顿,但我了解到的情况不是这样呀,明明双方都动了手,怎么就偏偏我家景焕要承担打人的骂名呢?”
是两边都动过手,但是你家景焕带黑社会去别人车队里打砸抢,这你倒是略过了?陈遇云继续装孙子听着,没有纠正她搅浑水的说法。
“小陈啊,你说说,为了这件事,他堂哥就要把他打发到国外去,这也太过分了吧,景焕又不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景二太太拍着胸口做出一副愁容,“这样,你去跟老夫人说说,说景焕干的事其实性质没有那么坏,反正对方不是已经接受和解了吗?只要老夫人发话,他堂哥再怎样也不至于违背老夫人的意愿呀。”
陈遇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哪有这么大的面子改变景家家主的决定?
“二太太,我……”
“怎么,你办不到?不是你说的要全力以赴吗。”景二太太漫不经心的道,“大话说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掂量掂量,现在你要反悔吗。”
陈遇云只好答应下来:“我自当,改日登门拜访,消除误会。”
“这才对嘛,都是误会一场,这样,老夫人就在拍卖场,不也不用登门了,景家的门第不是谁都能拜访的。你收拾一下,我亲自带你去见老夫人。”
陈遇云一愣,什么叫收拾一下?
下一刻,围上来的女店员们就为她解答了疑惑,她们半强迫的托起陈遇云,将她带到了后面用华美屏风围成的更衣室里,两个中年女子上手就要拔她衣服,陈遇云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哎呀,小姐,麻烦你配合一下咯。难道你想穿你这套班主任一样的职业装去参加拍卖会吗?别人怕不会以为我们太太带了个秘书呢。”其中一个女子翻了个白眼,“你不快点脱我们就帮你脱咯。”
陈遇云手掌握了握,闭上眼睛,犹豫片刻道:“那你们先转过去,我很快。”
那两人对视一眼出去了,在沙发上留下一件水蓝色的礼服裙:“你搞快,不要让太太等你。”
陈遇云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五分钟过后,她就从屏风背后走出。
景二太太笑着打量她两眼:“我的眼光也还不错,果然还是人靠衣装。”
旁边的女店员谄媚道:“二太太真是慧眼,再给她换个妆发,瞬间就像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了。”
于是陈遇云又被拉去化妆弄头发了,景二太太转身就横了那个说话的女店员一眼:“你话有点多。”
“就是就是。”中年女子立刻接话,“说什么呢,只有二太太的烨小姐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
陈遇云不知道这些名堂,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扮上精致的卷发,妆容明艳,活脱脱换了个人一样。
化妆师不停夸她漂亮,她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景二太太为什么突然要打扮她?难道她想玩换装小游戏?
可惜生活不是童话,不会从天而降一个仙女教母要把灰姑娘点化成美丽的公主。
陈遇云不是灰姑娘,景二太太也别想当她的仙女教母。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别有目的,叫自己去见老夫人更像是个借口,一个拙劣的借口。首先,去见一个老太太不需要盛装打扮,一个大家族的祖母也不可能被一个无名小卒所打动。
景二太太见到打扮好的陈遇云,高兴的挽着她的手夸了她几句,陈遇云客气的笑笑没有接话。
“二太太,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移步VIP室。”有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进入房间,态度十分恭敬。
陈遇云跟在景二太太身后步入VIP室,帷幕拉开,露出拍卖场的样子。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高大的穹顶上绘着金黄色的众神图,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水晶吊灯呈流线状垂下,仿佛进入了皇宫。
会场一面是拍卖台,二楼被分割成一个个VIP室,隔着栏杆能够在高处俯瞰全场,一楼是阶梯状的拍卖场,里面此时已经坐满了衣冠华丽的客人。这些精英们只能挤在下面的会场里,更加彰显VIP室客人的尊贵和与众不同。
通过不均等的划分资源突出资源的稀缺性,是人类分出阶级的手段。景二太太的房间并不在正中间,而是中间偏右的位置,可见山外也有山。
下面的拍卖台上响起拍卖师介绍的声音,不同于外面声嘶力竭的叫卖,拍卖师身着一袭清雅的中式盘扣旗袍,同时用英文和中文介绍拍品。声音委婉动听的像**水手的美人鱼,娓娓道来的介绍语,将一件乾隆年间的双耳瓷瓶炒到了天价。
陈遇云看到自己一百年的工资就摆在台上,不由心里感叹。财富的两极分化有多严重,到了金字塔顶端,金钱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们进入VIP室的时候拍卖会早就开始了,前半场的东西都入不了景二太太的眼,她慵懒的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吃养颜水果,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间缓缓过去,反正闲来无事,也不好玩手机,陈遇云就当参观了,她拿起桌子上精致的小望远镜看台上的拍品。这场是瓷器文物,许多精美的拍品带着历史的厚重感登场,在现代的聚光灯下静静诉说着千百年前的辉煌。
陈遇云不知不觉间看入了神,其中一件底部砤刻“玉津园”的“南宋官窑粉青釉纸槌瓶”最是独特,青蓝色的瓶身施釉厚润而平滑,表面细研紧致,色泽翠丽晶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高度注意。
她虽然不懂古董,但那件瓷器给了她一种非常震撼的美感,她不知道它的价值,依旧为它的美丽折服。
“没想到今天还能遇见个好东西。”景二太太罕见的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陈遇云便问:“您会拍下它吗?”
景二太太依依不舍的拿着望远镜,嘴里却说:“算了,这不是今天的重头戏。”
陈遇云忍不住关注起了楼下的竞拍,她很想知道这件拍品会花落谁家。
拍卖师刚刚介绍完毕,下面很快就有人举牌了,紧接着又有许多人跟着举牌,随着拍卖师激动的报价声音,青釉瓶的价格一路飙升,楼下的许多人都忍不住开始擦汗,金钱的角逐游戏将场上的气氛越炒越热。
陈遇云不禁身体微微前倾,将场下的暗流汹涌尽收眼底。
最后进入最终竞价阶段的是一个中年富商和一位身着白色皮草的女子。他们的价格咬的很紧,牌子抡的起风,他们对视一眼,似乎较上了劲,谁也不肯先放弃。
“三千万八百万一次,三千八百万两次……”
“四千万!”
拍卖师高兴的笑出了鱼尾纹:“好的感谢这位女士,四千万一次,四千万两次……”
富商果断举牌:“四千零五十万!”
“好的!四千零五十万第一次……”
“四千一百万!”
……
进入新的四千万关口,两人的加价幅度变得很小,开始几十万几十万的往上加,这个青釉瓶的价格已经被炒的虚高,再炒下去就过了。陈遇云听完感觉自己对什么千万都要麻木了,这俩人得角逐到什么时候。
这时,二楼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铃铛声,有人在隔壁轻轻摇动黄铜铃铛。
拍卖师瞬间眼前一亮,提高了声音:“我们的VIP参与了竞价,出价是……五千万!”
场下一静,无数道视线集中在了二楼中间的VIP室,可惜那里的玻璃是单向的,隔绝掉了所有窥探。陈遇云没看到那位神秘富豪的真面目,遗憾的收回脑袋。
中年富商和皮草女子也安静了,五千万这个关口还是不一样的,那位既然能够瞬间加价八百万,财力就足够碾压他们了。
景二太太忽然轻笑出声,她笑眯眯的对陈遇云说:“我们的主菜来了。”
下一刻,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上前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点头示意,于是那名工作人员走到栏杆处冲台下做了个手势。
拍卖师微微点头,接着玉手一挥,一件玉白的瓷瓶被捧了上来,冷白色的瓷面上散发着淡淡的玉质光泽,上面绘着几条生动的金鱼。
虽然美观,但是这个瓶子的价值显然不如之前的拍品,因为陈遇云看见台下的不少人都放下了望远镜。
不知道景二太太在搞什么名堂。
拍卖师开始介绍这件拍品,根据专家推测年代是清末民国,这下就更不怎么值钱了。
于是接下来的环节没有任何人出价,毕竟珠玉在前,谁会看上这件平平无奇的拍品呢?况且卖方还出价一百万。
陈遇云有点看不懂景二太太的操作了,为什么不把这件金鱼瓶安排在更前面的顺序,至少不会被那件青釉瓶对比得太惨烈。
景二太太却根本不慌,依然在吃陈遇云见都没见过的养颜水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流拍了的时候,隔壁忽然再次传来铃铛声,场上所有视线齐刷刷的再次汇聚到二楼中间的VIP室。不同于上次的好奇,这次是震惊,有人忍不住嘀咕:既不是名师大作,品相也极其普通,这得多大的冤大头啊?花一百万买个清末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