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角落里一个明显很大的书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尺寸不像是寻常的书,倒像是琴谱。

这样想着,她的手已经放了上去,轻轻一拨,书名露出来,正是基础版本的琴谱。

“洛医生还弹钢琴啊?”

书柜前的身影一顿,洛医生笑着转身:“是啊,小时候没学过钢琴,长大了就想圆小时候的梦。可惜我这个年纪想培养点音乐细胞真是太难了,只能从最基础的学起。”

她将一本工作记录薄放在桌子的本子堆最上面,走到陈遇云身边拿了三本书递给她:“陈经理,对于初次设计心理学的人来说这些书比较适合,没有那么晦涩。”

陈遇云接过道谢并告辞,洛医生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说:“不客气,我送你们出去吧。”

车子驶出医院,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赵闵忽然说:“少女的祈祷。”

“什么?”陈遇云翻书的手停顿,惊讶的看过去。

“那本钢琴谱,是《少女的祈祷》。”

车窗外的景色变幻,陈遇云目光逐渐发散,似乎勾起了某种回忆。

“是吗?”

“那不是没有钢琴基础的人会学的曲子。”赵闵低头开始看手机,“我只是随口一说,陈经理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陈遇云沉默的合上书,闭上了眼。

轻快悦耳的钢琴声犹在耳畔,充满粉色装饰的公主房里,黑色长发的少女坐在钢琴面前,细白如葱的双手在琴键上跳舞。她沉醉在乐声中不可自拔,直到陈遇云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现。

最后阳光投下的影子惊动了她,少女的长发原本乖巧的在胸前垂下,在阳光中金黄的发丝随着抬头的动作跳跃,她直直看过来,眼里盛满了晶莹的光芒。

“姐姐,你猜猜我今天练的曲子是什么呀?”

“没有听过,但是听起来像流动的山泉,又像是…….”

少女白皙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比阳光更晃眼:“像什么?”

“像是少女的呢喃。”

“你猜对咯!这首曲子就叫《少女的祈祷》!”

回去后陈遇云翻看了医生的工作记录,只看到第一本便找到了目标。

栗琳果然在圣心医院里就诊,负责她的心理医生就是——洛玉书。她立刻拿起手机找上洛玉书,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她同时强调这只是私人的会面。洛玉书很痛快的答应了,将时间安排在下周。

原来今天遇到的洛医生就是栗琳的心理医生,她感到冥冥中栗琳在指引着她接近真相,仿佛有个秘密即将宣之于口。

第二天,小春罕见的守在办公室里,见陈遇云进来,连忙端出早就泡好的茶,态度殷勤的冲她打招呼:“经理早上好。”

陈遇云惊讶的看了眼茶,里面不会有毒吧,要知道之前小春连给她泡杯茶都不情不愿的,平时有事找她得手机传呼机座机叫个遍才会慢吞吞的来。

“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基金会要破产了?”

小春腼腆一笑,接着把椅子搬的离陈遇云更近一点,笑嘻嘻的问:“陈经理啊,我听说你之前是京华的?”

陈遇云示意她继续,小春就说:“那你知不知道点京华的内部消息呀?比如董事会里面最近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比如某个股东被抓进去了之类的?害,您也别怪我八卦,实在是我家买了京华的好多股票,我爸妈非逼着我问你。”

“谁被抓进去了?”

“景常年呀!景家五房的老爷,前不久他因为强奸被抓的消息你没看新闻吗?圈子里都传疯了,说是景家新的家主大义灭亲,亲手把他送进去的!送进去之前还把他押到祠堂里打了一顿。虽然结果是很大快人心吧,但是这个消息一出来京华的股价瞬间就掉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生怕股价会继续跌。你知不知道董事会是怎么打算的?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那个新闻陈遇云倒是偶尔在吃早餐的时候在店里听到过,但不知道那个嫌犯居然是京华的大股东之一,大股东被抓进去了,一个集团的内部动**是必然的。

不过……“我也不清楚,我是空降到京华的,在里面也没什么人脉,再说一个大股东进去了而已,又不是董事长被抓了。我觉得你父母可以放心了,京华体量巨大,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走下坡路的。”

“我当然知道这点,但是我听分家的叔叔说,景常年只是一个开头,董事长后面还要继续整顿景家,这么下去可怎么行,虽然这是人家的家事,但他们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啊。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要做大义灭亲的英雄是他的事,可是我们这些股民的股票怎么办啊?”

陈遇云想起景砚,他从来都是一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京华放在风口浪尖上,搅动的浑水连基金会摸鱼的小春都波及到了。

“我真的不知道内情,也没有内部消息。”陈遇云淡淡的道,“你可以走了。”

等门一关,她拿起手机想给景砚发消息问问,但又觉得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没有置喙的资格,又放下了。

下一秒,门被敲响,小春去而复返,手里握着电话,有些幸灾乐祸的对陈遇云说:“经理,景二太太要见你。”

“什么?”听到景太太三字,陈遇云一凛,“景二太太是谁?”

小春笑了笑:“她是景焕的母亲,景家二房的太太。经理,虽然你对我很凶,但我还是温馨提示你一下,那可不是个善茬。”

陈遇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坐上了来接她的车,司机全程面无表情跟块木头一样,她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个带墨镜的黑脸保镖,活像要把她押去刑场怕她半路跑了。

车子没有停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反而在一家珠光宝气的拍卖行门口停下,门口都是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走进去就像剧院一样有高大华丽的穹顶,走廊铺着厚实的红色鸢尾花地毯,沿路挂满了名家作品。每走一步都在显示这里有多寸土寸金。

保镖带她进了一个会客厅房间,房间里几名身着黑色职业裙装的女士正在忙碌着,房间呈圆形,几个女士就一人站在一个衣架边上,中间的环岛沙发上坐着一个保养的极好的贵妇人,她身边簇拥着几名年轻的女子,分别在给她化妆,做造型,或是捧着茶盘在一旁等待。

“太太,人带到了。”

贵妇人掀开真丝眼罩,那双凤目没有一丝皱纹,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上下扫视陈遇云几下,然后伸出手轻轻一划:“过来,我看看你。”

陈遇云绕过挂满华服的衣架,走到房间中间。

“你是基金会的经理?上次我们景焕的事是你处理的呀,没想到这么年轻。这么娇嫩的年纪,跟我的女儿差不多了。”贵妇人示意她坐下,“你站着看得我脖子仰着,你坐吧。”

陈遇云在她对面的布艺凳上坐下,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都在忙自己手上的事,约莫十个人一起有条不紊的服侍贵妇人,不多时便将她打扮得越发光彩夺目,雍容华贵。

陈遇云被晾在一旁也不尴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坐着。没有因为被无视而急躁,房间里华丽的礼服也没有让她左顾右盼,她安静的坐在不远处,从容的看着忙碌的人们,仿佛一块西洋古董钟一样沉稳。

贵妇人不经意的瞥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逐渐收起那副轻视的态度,她轻抚鬓边:“你过来给我挑一件珠宝吧。”

她点名陈遇云,旁边的珠宝师便温顺的退后半步,身后的保镖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件件精美的珠宝,小心翼翼的摆放在茶几上,房间里顿时散发出奢华靡丽的金钱光芒。闪烁着华美幽光的红宝石项链;摇曳着浓郁水头的冰种玉手镯精雕细琢的翡翠项链,色泽清透,沉静温婉;硕大的冷水珍珠颗颗光泽圆润……每一件首饰都是可以拿到博物馆珍藏的程度,陈遇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珠光宝气”是一种多么震撼的美感。

她抱着欣赏的想法一一观赏,最后目光落在了贵妇人身上,被那双丝毫不露怯的目光审视,贵妇人忽然有一种要跟珠宝比美的紧张感,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脯。

“您今天穿的是黑色修身丝绒长裙,有一种低调妩媚的美,我认为这串祖母绿项链可以很好的凸显您优雅的气质,还可以中和掉大领口礼服带来的轻浮感。”

贵妇人眼前一亮,命人将那件祖母绿的项链拿过来试,佩戴上之后更是起身在巨大的浮雕镜子面前照了好久,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她一笑,房间里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个难伺候的女魔头终于满意了。

“你对珠宝很有研究?”

陈遇云低眉顺眼的道:“我一个俗人懂什么珠宝,要不是今天夫人让我开了眼界,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华丽的珠宝。我只是觉得夫人的气质和这件祖母绿宝石项链不谋而合,既端庄又大气,傲立群芳,别的珠宝在它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暗示了贵妇人地位尊崇,这种有钱的夫人什么都不缺,唯一会让她们感兴趣的只有攀比,陈遇云就不信她不会上当。

果然,贵妇人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她轻笑一声,妩媚的扫视陈遇云几下:“你居然还能有这番见地。”

陈遇云但笑不语,对珠宝一窍不通的她能有什么见地,不过是进门之前在门口的展厅里扫了眼这件祖母绿宝石项链的展示图罢了。

这件拍品在当时那一年创下了拍卖行的最高纪录,它的图片被拍卖行郑重的挂在最显眼的影壁上。陈遇云猜这件珠宝应该就是这里面价值最高的,而对于贵妇人来说没有什么好不好看,珠宝就要戴最贵的,那才能配得上自己显赫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