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旧的小吃店里,正是附近的学生下课的高峰期,小店里挤满了下课来消遣的学生。
角落里两个精致的女人显得格格不入。她们周身的打扮和气质,看起来更像要去高级咖啡馆的都市白领。
“多少年了,这里居然还没有多大变化。”陈遇云感叹,拿起一串油炸丸子,“这工业辣椒味多久没闻过了,还有点怀念。”
“少扯这些!”何珍茵紧盯着她,一拳砸在桌子上,“你倒是解释啊!为什么当初要走!为什么这些年一句话都不传回来,你知道我往你QQ上发了多少消息吗?啊?你知道我往你手机充了多少话费吗?我以为你没钱交话费没有网了!”
“啊,当时走的急,手机落在水沟里了。”陈遇云摸摸鼻子,“手机电话卡和通讯方式全部换了,就没收到。”
何珍茵追问:“为什么走的急?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你爸妈给你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你为什么突然要转学,你知道栗琳那年休学了吗?”
陈遇云沉默片刻,垂着眼。
过了片刻,她声音微哑:“我要怎么说呢,珍茵……当时一切,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会让你们全家闹翻?!”何珍茵眉头皱了片刻,忽然试探性的问,“难道是那件事?不会吧…….不,肯定就是了。不然你爸妈那个样子,为什么会放弃你这样优秀的养女。”
“走的人为什么会是你?难道他们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你身上了?陈 栗琳说的吗?”
陈遇云摇摇头:“不是栗琳。是毕业晚会那天,我送她去医院的时候,爸妈突然进来看到的。”
“草。”何珍茵骂了一句,“为什么不晚一点等你考完……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你这个傻子,你不会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了吧?”
“栗琳解释了,但是爸妈不听。他们在栗琳身上寄予了很大期望,宁愿相信是我的错。”
“不是吧?都是孩子,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偏袒?难道陈栗琳是亲生的你就不是了吗?!哦你还真不是……”
陈遇云被她逗乐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了,都过去了。当时那种情况,他们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栗琳都快要用自杀威胁了,他们还是不松口。我也不想这样,把这个家搞散了,毕竟他们养了我这么大,我本就欠他们的。就算出国这些年,我也无悔。”
“无悔你个头!”何珍茵气的不行,“你当时才多大?带了多少钱?在国外有认识的人吗?你不是出国留学,你是出国漂泊诶!我光想就觉得窒息,你是怎么一个人在国外活下来的!”
周遭学生的欢声笑语盈满小店,于嘈杂中升起的一抹咖啡水汽横亘在两人之间。
何珍茵双手扣在脸上,声音中带着哽咽,她说:“这些年,我经常在想,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要怎么办,哪怕给我一个账号让我往里面打钱我都安心一点啊。陈遇云,你简直是全天下最大的蠢材,为了一个不是你的错误,背井离乡这么多年……..你,你真的蠢死了!”
“好啦。”陈遇云递上纸巾,温声安慰道,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都过去了,珍茵。”
两人聊了许久,何珍茵问她在国外的事情,陈遇云报喜不报忧,挑了些听起来不那么惨的事说了。即使如此,何珍茵还是一直哭。
陈遇云在心中低叹一声。
“所以说你现在回国,就是为了查陈栗琳的死因?”何珍茵抓住了华点,“搞半天,原来不是因为想我了才回来的啊。她就那么重要?”
陈遇云连连告罪,何珍茵又道:“等等,所以说你现在替那些人渣工作,就是为了追查线索?跟007似的,你可得隐藏好点,别让人发现你别有用心啊。”
“我知道。”
本来何珍茵还打算和她去喝杯酒,实在是车队那边的事情太多,被打的车手需要安慰,俱乐部需要交接。一下午有好几通电话打进来,陈遇云让她先回去办正事,有事手机联系。
景焕后来被赵闵带走了,陈遇云便以为这件事结束了,但很显然,这件事比她想象中更棘手。
翌日上班的时候,小春忽然表情奇怪的通知她去开会。
陈遇云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来荣成这些天,就没见过除自己以外工作的人,就连赖昌国也是天天在办公室唱歌看剧的。但是看到小春脸上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她不由心里有点犯嘀咕。
出于谨慎,她提前到了会议室做准备,没想到过了会议开始时间还没有人来。半小时后,赖昌国才端着个手机一边看一边走进来,见到陈遇云已经坐下倒没什么意外,跟她打了个招呼。
“会长,今天的会议内容是什么呀?我收到通知时候没有说明。”
赖昌国坐在主位,按下电视剧的暂停键:“那个,是行政秘书安排的会议。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初来乍到嘛,几位经理可能想跟你认识一下。毕竟你来了都没有跟大家见面。”
是陈遇云不想跟他们见面吗,分明是他们把控了核心管理层不让她进去吧。陈遇云客气的笑笑,没有挑明。陈遇云上任来一直被排除在核心层之外,是什么让这些大爷愿意见她了呢?是谷崇山莫名其妙的退让,还是突然发生的景焕的事?
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首先进来的是穿花衬衫的男人,他进来之后谁也不看,径直走到门口最旁边的位置坐下。在他之后是个穿背带裤的壮汉,肌肉膨胀一样,脸上还有刀疤,颇有些狠厉,壮汉进来之后是个爆炸头,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
他们进来之后没有走到首位,直接在门口挑了位置随意的坐下,只有赖昌国和陈遇云坐在里面,隐隐间呈现出对峙的局势。门没有关,陈遇云看到外面站了不少人,好像是他们的马仔一样,歪七扭八的占据了走廊。
陈遇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心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严肃。
这些人是特意为她来的,或者说,来者不善。
“你就是新来的经理?”花衬衫抬脚放在了会议桌上,“哟,人不可貌相啊。就是你把谷崇山挤走的?”
爆炸头笑笑:“阿张,不要这样子,人家陈经理刚一来,肯定什么都不懂。你这样人家怎么做自我介绍呢。”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给陈遇云一个下马威,她并不畏惧,反正这里还是青天白日的,旁边还有个赖昌国。陈遇云微微笑一下:“经理们好,我是从京华调过来的陈遇云。”
“哈,还不忘记点一下自己的来头。你该不会以为京华是个什么很了不起的背景吧,我告诉你,京华再牛逼的人也得在我们面前低着头做人。”花衬衫嗤笑一声。
爆炸头接话:“人家小陈刚来,有些浮躁很正常。年轻人嘛,受过一些挫折之后就懂事了。”
“这还没有正式接手基金会事务呢,就狂成这样,我看啊,还是缺乏摔打。”
陈遇云低头看了眼文件,顺便瞥了眼赖昌国,这个老油条早就把脑袋埋进了手机里,恨不得把存在感降为零。
虽然早猜到赖昌国可能就是个傀儡会长,但是没想到他们已经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背带裤不耐烦的开口:“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劝你最好把手里的权限都交出来。”
终于提到了正题,三人都看了过来。陈遇云镇定的拒绝:“我的权限都是谷崇山先生给我的,如果想要拿走,可以去跟谷先生沟通。”
“小妹妹,你拿这套敷衍我们没用,你看我们难道是那种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聊天的人吗?”爆炸头笑眯眯的,眼神却很危险,在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到陈遇云跟前,拔刀一挥,一把匕首就猛的插在了桌子上。
那力道之大,整张会议桌都震动了一下。
物理意义上的敲山震虎?陈遇云这人性格也是挺奇怪的,吃软不吃硬。她不慌不忙的将笔合上,表情非常淡定,仿佛插在那里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只筷子。
“你再不是那种人,现在不也好好的坐在我跟前的吗?”她笑了笑,“来这些虚的做什么,你不也是摸不清我的底吗?话说,你们好像根本没有跟谷崇山打听过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怎么拿到这些权限的吧。”
花衬衫闻言诧异的抬头看她,背带裤壮汉的眉毛都要皱成一团了。
“我不过是去他名下的夜总会找了一次谷崇山,连他的面都不用见,他听到我来之后直接让他儿子来接待我。最后医疗安保的权限就落在我手上了。就这么简单。”陈遇云话音刚落,花衬衫脸色就变了,那三人对视一眼,爆炸头问:“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谷崇山那家夜总会被关是因为你?”
“我是上周三去的,你可以自己去查呀。”陈遇云狐假虎威得非常自然,她完全不知道那家夜总会后来被关了,不过是借机乍他们一下。她也是刚刚才琢磨出来的,谷崇山交接完权限和夜总会关闭的时间点刚好就是她受伤之后,如果不是景砚,她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基金会本就是为景家人服务的,景砚就算是集团的秘书,但也姓景,谷崇山之所以如此忌惮她,估计也是因为那次谷林威翻她手机看到了她跟景砚的聊天记录,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陈遇云的表情没有破绽,三人顿时沉默了。如果不是谷崇山退出得太突然,他们也不会特意来这里吓唬她。看她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们又有些拿不准了,难道这人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连谷崇山这个老狐狸都要退避三舍。
爆炸头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估计是想装作很亲和的样子但是装的又不像,陈遇云被这声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爆炸头笑呵呵的道:“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陈经理不要见怪啊。其实我们也是害怕基金会的管理陷入混乱,既然陈经理这么有底气,那我们也就不担心了。”
陈遇云也笑呵呵的点头,打太极谁不会。
爆炸头接着道:“这样,我们兄弟几个给陈经理准备了接风宴,虽然是有点晚了,但是礼轻情意重嘛,也算是我们给陈经理压压惊,我们这些粗人办事就是这个样子,陈经理不要推辞哦。”
陈遇云刚想说不用了,但是赖昌国忽然在桌子底下碰碰她的脚,她犹豫片刻道:“那就多谢几位经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