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桌子荤素搭配的菜,她心中对景砚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一点,且不说在这么短的时候还能做的有菜有汤,光是这个米饭就比她做的要好吃很多。同样是米和水,怎么人家做出来的就是粒粒分明圆润饱满,她做的米饭要么是稀了要么是干得咬不动。
“你做的饭好好吃啊,完全是可以开饭馆的程度嘛。”她吃了一碗又去添饭,而景砚则吃的很少,半碗米饭似乎都没有动一样。她夹走最后一块排骨,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你别光看我,你也吃啊。”
“我来之前吃过了。”景砚起身去拿碗,回来给她盛了一碗汤,“本来想看你有没有偏好,但是你胃口挺好的。”
看着一桌子几乎空盘的饭菜,都被陈遇云雨露均沾的炫了个干净,她坦然一笑:“嘿嘿,不能浪费食物嘛。”
“不过说起来,我比较喜欢喝玉米排骨汤。”
景砚在对面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陈遇云要去洗碗收拾,被景砚用她还在生病的理由制止了。
于是她只好抱着一个脆甜的哈密瓜啃,继续蹲坐在沙发上看景砚在里面忙碌。厨房橙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氛围,他身高腿长,都快碰上灯罩了。虽然在做庖厨之事,但因为身形好看,手指白皙纤长,看起来非常养眼。
景砚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陈遇云啃着哈密瓜想。且不说前前后后帮了她这么多忙,就说今天给她做饭洗碗,这不是一般的好人能够做到的了——这是老好人才能做到的事啊!
她吃完哈密瓜,走到景砚旁边的水池顺便洗个手,顺嘴问道:“景砚你家里这么有钱,你还亲自做饭洗碗啊?”
本来是一句闲聊话,景砚正在清洗碗碟的手忽然一顿。
过了片刻,陈遇云听见他平静的回答:“在国外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进我房子,家务都是自己做。”
“你之前在国外?”陈遇云忽然想起,两人的初遇就是在回国的飞机上。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于是补救道,“你出国做什么啊?工作吗,可是这个年纪工作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才是啊。”
“我父亲把我赶出国的。”
陈遇云正在擦手,闻言一顿,那边冲洗的声音也停住,厨房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一声声水滴低落的啪嗒声。
触及到人家不堪的过去,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骂自己蠢,没事问这些干什么。
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同病相怜,她语气平常的说:“啊,好巧,其实我也算是被赶到美国的。”
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两人之间仅有一拳的距离,这个距离能够清楚的闻到景砚身上的沉木香味,好像寺庙里的香火味,又像深山雨后的树木。
“就算到了今天我也常常在想,如果我的父母能够退一步,能够不那么紧张我和妹妹的关系。是不是结果会完全不一样。”如果当时没有闹得那么僵,她会不会不会出国,就找个附近的地方学习成长,然后守着栗琳。也许栗琳就不会死。
“经过我客观的判断,造成今天这副局面,我认为我父母有很大的原因。”她慢慢笑了,弯起眉眼笑的时候静美婉约,“所以,错的人不是我们,没有必要给自己戴上镣铐。”
“你为什么会认为,犯错的人是我父亲呢。”景砚淡淡的放好盘子,用棉白的手巾擦干手上的水,语气漫不经心。他终于偏过头来看她,眼神有些锐利,“陈小姐,你似乎觉得我是个好人。”
“难道不是吗?”陈遇云表情茫然了一瞬,仿佛一条咬上鱼饵亳不自知的呆鱼。
景砚低笑一声,沉沉的笑声羽毛一样拂过耳畔。
如果你见过我全部的样子,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第二天,虽然赖昌国再三说明要她好好在家养伤就好,陈遇云还是打车去基金会了。因为她终于能够拿到一部分内部的权利,可以查探到景家内部的事情。
费了这么大劲才拿到的权柄,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使用一下了。
谷崇山派来的人是个中年女人,她将一应资料拷到了u盘上,跟陈遇云完成了交接就走了。那副刻不容缓的架势仿佛在这里多待半刻不行。
陈遇云客气的送她到楼下,转身回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她粗略翻遍了所以资料。谷崇山负责的部分正是她最想要的医疗和安全保障。里面有所有景家人就医的记录,她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康定诊所,居然也是基金会管理的资产,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栗琳生前有过就医记录的心理诊所。当初她找上院长软磨硬泡拿到的资料,并不完整,关键的信息都被加密了。在内部系统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康定诊所,是基金会投资建成最大的圣心医院的分支诊所。
目光锁定圣心医院,她继续翻找记录,在里面果然找到了栗琳的名字。
她拿起电话:“小春,麻烦帮我安排一下去圣心医院的车。”
自从上次被陈遇云坑过一次之后,小春就不敢再敷衍她来。走到楼下,司机和车子正等在外面,她正要坐上去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小春拿着电话焦急跑过来,那双高跟鞋都快踩歪了。
“陈经理,出大事了!”她快哭出来一样,“景家二房的公子在外面打了人,被人家报警抓起来了!”
陈遇云指了指自己:“这归我管吗?”
“当然了!你没有看资料吗,您现在负责的就是景家的安全保障部分呀。”小春异常焦急,“来不及解释了,我先跟司机说掉头去派出所,上车再跟你说。”
事出紧急,陈遇云只好先将圣心医院的事情暂时放下。小春虽然八百年不干一次正事,但是谁叫她是陈遇云的秘书,跟她属于绑定关系。
陈遇云是新来的,还不知道小春着急的原因。景家人的人身安全属于基金会的一部分事务,之前由谷崇山掌管,他手下门道多人脉广,哪怕进了警察局也有门路可走。但是陈遇云不一样了,她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白领,在这方面根本说不上话,谷崇山这是故意给她留的地雷,没想到刚交接第一天就炸了。
出事的是景家二房的公子景焕,他爱玩车,在外面养了一个俱乐部,人菜瘾大。那些车队里的人都专注于拍他马屁,水平也是个半吊子,但是仗着景家的背景在外面狂得不行。昨天一场赛车联赛刚刚结束,本想在赛事上大出风头的景焕找了顶级的车手,结果却输给了一支名不见经传的车队。
输就输了,但是这些人平时狂得要命,输给小车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要求裁判查他们兴奋剂。小车队也不乐意,一个年轻的车手嘀咕了几句,说凭什么你要求查就查啊?又没有证据,这个成绩跟他们平时训练成绩也差不多,明明就是你们输不起。
这话一下子就把那些大爷给激怒了,就先动了手,这一下简直捅了马蜂窝,两边谁也不肯吃亏,都打作一团。这种冲突在赛车场上不算很大的事,很快就被裁判拉开了,但是景焕被一身边人一激,带着几个社会上的人,上门砸了小车队的老巢。这件事的性质瞬间就不一样了,前者还可以说成是小打小闹,毕竟两边都动了手,但是后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往涉黑理解的。
听到这里陈遇云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管理过这么多白领,顶多也就是一些职场上的来往,刀光剑影都是不见血的。这样的场面她可完全没有应对过。
怪不得叫谷崇山来管这些事呢。
小春最着急了,景焕可跟基金会里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不一样,他是景家正儿八经的嫡系。如果他捞不出来,惊动了上面的人,说不定她背后的家族也要遭殃。
“你先别急,联系一下公关公司,让他们压下媒体那边的报道。我们先去派出所,找到受害者请求和解。我记得我们基金会有律师,叫他立刻过来。”
她心中有个预感,也许这会是一次深入了解景家的机会。
黑色奔驰一路超着车飙行,到达派出所,里面闹哄哄的挤成一团,有许多年轻的车手堵在大厅里,看他们的穿着被分成了两波人。穿红色的是景焕的俱乐部的人,他们狼狈的抱头蹲下,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穿蓝色的就是受害车队狼牙车队的人,他们只有五六个,数量明显比红色的要少很多。大部分都被打进了医院,只有他们的经理和少数几个没有被波及到的人来了。
“哎我说你们老实点,都进局子了怎么还这么嚣张?是不是打算多蹲几天啊?”一个警察受不了这嘈杂声,怒吼道。
“那边几个!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你,老实点蹲好!”
那几个穿红的人表情吊儿郎当的:“切,说的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背景啊。”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老板叫什么。”
陈遇云在那个警察爆发之前走过去,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是景焕先生的代理人,我姓陈,现在这边是什么情况?”
那个警察应该是大厅里级别最高的了,肩上有两朵花。他严肃道:“情况非常恶劣!狼牙车队几乎被砸了个干净,光重伤就有5人,轻伤30余人。至于财物损失就更多了。陈小姐,这个事件的性质远比你想象的严重,已经涉嫌到刑事违法了。”
陈遇云听到这个数字就皱起眉,她点点头:“我代表景焕先生对受害者表示抱歉,我们愿意赔偿。我可以先跟景焕先生和对方的经理人见一面吗?”
虽然表情非常愤怒,警察还是安排人带她去见了景焕。
在一间狭小的留置室里,陈遇云见到了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