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端庄优雅的妇人站在树下,不怒自威道,“一个字也不许漏。”
几个丫鬟见状,立马扑腾跪了下来,大声喊着,“见过大夫人。”
“起来吧。”
大夫人语气冷淡,“这裴府别院的风气是该好好整治了,竟连小小的丫鬟都敢背后议论。
每人掌嘴五十下,每一下都要响亮,中途不得有丝毫停顿,明白了吗?”
丫鬟们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点头:“明白了,大夫人。”
随即,清脆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如同爆竹般在别院中回**。
王大夫人冷眼看了地上跪着的丫鬟们一眼,不动声色地向身旁的小厮示意。
没过多久,吴义率领一群人匆匆赶来。
看到丫鬟们跪在地上,脸颊红肿却仍不敢停歇,吴义急忙上前禀报:
“大夫人,这些丫鬟们……”
王大夫人斜了他一眼,眉宇间透露着不悦,
“吴副总管,别以为你在十里庄救过在渊,就可以恃宠而骄、疏忽职守。
这些丫鬟在背后非议主子,五十巴掌已算是轻饶了她们。”
吴义急忙赔着笑脸,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夫人的教诲极是。
我必定重重罚她们三个月的月钱,省得她们不知天高地厚。”
王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吧。”
她款步往后院走去,吴义则谦卑地弓着身子紧随其后,半步也不敢逾越。
“我其实只是想念在渊了,他娶了新媳妇便忘了我这个母亲,所以我才会过来转转。”
吴义立刻接过话茬,“夫人挂念儿子,此乃人之常情,理所应当。”
王大夫人突然驻足,用一种难以捉摸的口吻说,
“哦?既然这是人之常情,那你就去传个话,让他们俩来见我。我就在前厅等着。”
话音未落,她已是一脸怒气,带着一群人拂袖而去,留下吴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如坠五里雾中。
他心中满是苦涩,王大夫人名义上虽为裴文风的母亲,但裴文风与裴府的关系素来淡漠。
如今,这个任务落到他头上,他该如何开口呢?
少主已经安睡,少夫人又不在。
吴义真不愿意得罪王思思,想了片刻后,还是派人去通传了裴文风。
“噢?这么晚了她过来做什么?”裴文风对这个名字上的母亲,实际上的大伯母没什么感情,但她好歹是家中长辈,想了想就应了下来,“那我过去看看,来人,服侍我更衣。”
片刻后,他赶到了前厅。
王大夫人见他来了,微笑道,“在渊来啦。”
裴知行再三吩咐过,务必要把裴文风当自家孩子对待,对于这个侄儿,她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是啊,母亲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裴文风不想过于寒暄,直奔主题。
王大夫人悻悻道,“是这样的,你同尚书府女儿结亲没在裴府办已经是破例了,这都成婚几日了,也不见你带新妇回府,这云京圈子就这么大,不多久就传开了。”
裴文风听她此话,终于明白了王大夫人心中所想。
多半是贵妇之间交际,被人拿这事儿挖苦挤兑了,面子上过不去,这才趁着夜里过来,说明情况。
裴文风一点就通,他拱手歉意道,“是在渊考虑欠妥了,没想到给母亲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只是明日已经订好了要同夫人回门,这样吧,后日我带新妇回裴府,给你们奉茶,你觉得呢?”
这番话听得王大夫人满意极了,她点了点头,“那样最好,我们也给新妇备了薄礼。”
“哪儿的话,母亲,这些都是该我们小辈准备的。”
王大夫人坐直了身体,“既然都是裴家人,也别这么见外了,没事儿回来多看看你伯……你父亲。”
裴文风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大夫人将方才听到的丫鬟们之间的传言讲了一遍,告诫裴文风道,“我知道你平时忙于朝中事务,可这后院还是要让新妇学着管一管,若由得这群仆人无法无天,今儿嚼舌根,偷根针,明儿就是污蔑人,杀人了。”
她顿了一下,慢慢道,“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多心。有的时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传久了,假的也变真的了。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文风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他这段时间忙着同柳丞相斗法,确实对府中事务不太上心。
“这些后院事多叫新妇学习学习怎么管,若她不懂的话,可以来裴府找我。”
裴文风拱手道,“有劳母亲了。”
王大夫人被他一口一个母亲喊得心里倍爽。
她本就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原本想着这辈子也就算了,可老天垂怜,又送给了她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
她心存感激的同时,又惶恐不安,所以也不太敢同裴文风亲近,今日前来,她也是在女儿的劝说下,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过来的。
这次回去以后,看那些京中贵妇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大夫人一想起那些人讽刺她的话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说什么她连养母都不如,不然为啥裴文风新婚后一直不带新妇来裴府请安;又说她王思思生不出儿子,认个儿子,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别人压根儿就没把她当母亲……
反正听得她是心中难受,酸溜溜的。
今天来这一趟,她原本以为裴文风或许连大伯母都不会叫的,谁知他竟一口一个母亲,倒叫她喜出望外。
她清了清嗓子,“那……孩子,我这就回去了,这几日天气逐渐转凉了,你们上朝又早,记得让小厮给你多准备件披风。”
裴文风愣了一下,记忆里萧茹兰的样子历历在目。
他看着慈祥亲切的王大夫人,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儿子知道了。”
王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泪花,她用锦帕按了按,稳定好情绪后,这才说道,“那母亲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你和新妇好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开心的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只得叮嘱了裴文风几句后,匆忙地离开了裴府别院。
她想快点回裴府,将这好消息告诉裴知行,她们有儿子了。
多年后,王太后每每回想起这一幕,都会热泪盈眶,这当然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