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已至,但天气的闷热并未因季节的更替而有所缓解,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干燥。有句话说,立秋若无雨,便会有二十四个秋老虎。

宋羽姿对此深有体会,她站在烈日下,只觉得这炽热的光芒仿佛要将她晒化。

青杏见状,急忙命人搬来一盒冰鉴放入马车中,希望能为车内带来一丝凉意。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扶宋羽姿上了马车。

裴府的别院距离本府并不远,马车行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

宋羽姿下马车时,脚刚踏到地上,那炽热的地面几乎让她跳了起来。

“姑娘快些走……这地都要烧着了。”

青杏扶着宋羽姿进了前厅阴凉处,这才觉得捡回一条小命。

尽管天气如此恶劣,宋羽姿却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一是过来裴府杀杀三夫人锐气。

二是看看能不能诱导三夫人前往林府,一同去探望林月,能借此机会找出那份罪证。

她知道,如果直接去找林月的话,鉴于林老将军的去世和林月自身糟糕的心情,再加上她和宋羽姿之间的不和,被拒绝的可能性极大。

若正面进攻困难重重,那么曲线救国便是明智之选。

在反复权衡后,思维单纯且易受人影响的林巧,似乎成了这个难题的最佳选择。

“确认今日王大夫人不在府中吗?”

王大夫人,闺名王思思,其父乃前丞相王冯,现今已卸甲归田,颐养天年。

她乃是裴知行的妻子,宋羽姿对她怀有深深的忌惮,如同前世面对太后时的恐惧,仿佛老鼠见到了猫。

宋羽姿与裴文风结为连理已久,却未曾得见那位传说中的婆婆——王大夫人。

婆媳关系,自古便是天敌,难以调和,所以她想着还是避开得好。

世间偶有几对婆媳能和谐相处,但这样的例子毕竟少之又少,犹如繁星中的几颗黯淡之光,可忽略不计。

两人便在前厅静静等候,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过了许久,三夫人才缓缓步入。

三夫人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她在闺房里细细梳妆,试图掩盖些什么。

宋羽姿望着她脸上厚厚的白粉,心中忍不住好笑,暗想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免得那浓厚的妆粉让人窒息。

林巧昨晚泪洒枕畔,一整夜的哭泣让她疲惫不堪。

听闻丫鬟来报,说裴府有客来访,她只得强打精神,出门应酬。

这才耽误了一会儿。

不过也好,给她个下马威。林巧这样想着,带着一股浓浓的脂粉味踏进前厅。

“少夫人今日怎么得空来这边了,大嫂昨日就回娘家去了……”

林巧带上一抹假笑问道,脸上的白铅粉随着脸颊抖动,扑簌扑簌往下掉。

宋羽姿只觉得香得她头疼,她用帕子摁了摁鼻尖,“三婶儿,我今日可是特意来看你的,昨儿听人讲,你被贼子打了,我这心里着急,便带着一些补品过来看你了,你还好吧?”

即便那么厚的粉盖着,林巧的脸色仍是不太好看。

林巧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装作感激的样子:“哎呀,“侄媳妇有心了,真是太客气了。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她拿起茶盏吹了吹,手指尖抖动了起来。

宋羽姿叹了一口气,“那就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没想到就在这云京,还有人敢打我裴府中人,若让我逮到了,定要好好收拾他。”

宋羽姿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叫林巧心生一阵暖意。

“听说林老将军……哎,咱们做女儿的,都希望自己亲人长命百岁,健健康康,恨不得用自己的寿元去换长辈多活几年,三婶还是要节哀啊……对了,三婶怎么没去林府?”

林巧一听宋羽姿提起了林老将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温热的泪水在脸上滚出了两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线。

“我……不瞒你说,我惹怒了老爷子,已经同我断绝父女关系,逐出家门了。”

宋羽姿听到这儿,手里的茶盏一顿,放了下来,她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而后叹道,“三婶,林老将军此举真是爱你至深,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啊。”

林巧极力压制住内心悲恸,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脸也不怎么疼了。

没想到这个侄媳妇才是最懂自己的人。

“侄媳妇仗义,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告诉我就是。”

宋羽姿转头看着林巧,有些后悔打她了。

三夫人其实心肠并不坏,只是脑筋稍微简单了些,性格又略显跋扈。

然而,有时凭借着家世背景去欺负他人,终究也是种罪过。

宋羽姿心中曾短暂地泛起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就消散了。

刘奶娘和惜茹的遭遇,给她留下了太深的痛。

“三婶,我有些话想说,但又怕说出来不太合适。”宋羽姿略显犹豫。

林巧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勾起了,她凑近了一些,急切地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宋羽姿看着这个有些傻气的三夫人,心中一阵恍惚。

难怪不说这位三夫人经常被裴府其他妯娌当枪使,能这么久还没被干掉,大约觉得她并没有触及别人利益,而又单纯好利用吧。

“我听说林月要嫁人了,结果这个节骨眼出了这事。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你幼弟还小,总要替他打算才是,我听小道消息说,林月这次出嫁,嫁妆……”

林巧急忙问道,“嫁妆怎么了?”

“林将军对林月的宠爱众所周知,多给些嫁妆原本也无可厚非。

林月即将嫁予的校尉家中还有两个待娶的弟弟,更有校尉那位出身并不太好的母亲。

日后,那些丰厚的嫁妆恐怕难以全数留在林月手中,难免会被他人觊觎。这些钱财留在林府还好,林月一出嫁掏空了将军府,你那幼弟还未成年,总得给他未雨绸缪一番啊。”

林巧瞬间惊觉,自己竟疏忽了家中那个年幼的弟弟林望。

宋羽姿继续缓缓道出,“你们林府与裴府不同,裴府虽同处一宅,但各家生活互不干涉。而你们林府,家财皆由中公统一管理。这件事,真要仔细斟酌一下了。”

林巧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焦急,“侄媳妇,这可如何是好?”

她陷入沉思,随即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侄媳妇,你是尚书府出来的人,对这种事应该比我更懂。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宋羽姿微微皱眉,冷静地分析道:“你被林老将军逐出府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林巧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声音也小了几分,“就……就月儿知道。”

她一想到林府犯的事就有些害怕,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宋羽姿见状,心中不禁暗叹。

她清楚林巧的性格,知道她此时已经心生退意。

她加重语气,大喊一句,“三婶,你糊涂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林老将军将你逐出府,不就是为了让你成为林府的后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