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台下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太后这突如其来的不对劲的表情,只是一个个的都在与身旁的人猜测,这场比试究竟会鹿死谁手。

而三皇子在看到南絮走了上去以后,先是咽了口口水,表情似是颇为担心,随后转过头来却看到依旧十分淡然的楚亦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这般应允她上去了?”

楚亦庭似乎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乎偏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她自个儿要上去与人比试的,况且难不成你觉得她会听我的话,我不让她去她便不去吗?”

“可是……”三皇子倒是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却还是继续发问道:“可是你不害怕她输吗?”

虽说自己并不是十分了解那丞相家的千金,但是也从许多人的口中听说过,她弹的一手好琴,技术十分了得,在大庆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赢得了她。

楚亦庭收回目光,继续放在台上那白月光一般的身影上,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开口:“输了又如何?况且……”

他稍作停顿,轻呷一口清茶,眸中满满的尽是志在必得:“况且你有怎么知道,她一定会输呢?”

看着楚亦庭的眼神,三皇子也就知道了他心中有数,况且前些日子自己也听过南絮的琴声,也属实惊艳,应当不会输,顶多是打成平手。

只是那些没有听过南絮琴声的人便不这么觉得了,一个个的脸上都挂上了意味不明的笑,甚至还有人悄声作赌,就差当面说出买定离手这种话来。

南絮自然是听到了那些人的碎语,只是并不在意,对面前的高傲女子说道:“既然比试是您先提出来的,便由您来说,我们比些什么好?”

一旁有人端了两把琴过来放在一旁,丞相千金先是思量了一阵,随后扬声说道:“那我们不如就比比二人同弹一首曲子,若是谁先跟不上或是弹错,便是输了的那一方,如何?”

“此举甚好。”

南絮轻轻点了点头,当是应允了下来。

她似乎颇为满意这种比试方式,毕竟若是单独比曲子,身在大庆,怕会有人昧着良心做出不公平的选择,但是当众出错,可就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够耍赖。

想到此处,南絮抬了两步走到琴前,素指拨弦听了两声琴音无错,继续开口说道:“那不知您想要比哪首曲子?”

丞相千金转了转眼珠,平日里自己最拿手的便是那“高山流水”,不若今日便比试这个。

于是她这样想着,便大声说了“高山流水如何”。

南絮沉默着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拨弄琴弦,隐隐约约流露了山高水远的架势,但也片刻便停了下来,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这曲子不妥。”

“为何不妥?”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十分好奇,千金更是如此,直接开口问道为何。

南絮淡笑一声:“高山流水乃是寻得知己所弹,你我非但不是知己,甚至连知遇都算不上,若是弹奏这首,恐是夺了伯钟二人的意愿。”

“你!”

千金似是有些愤然,但奈何宴席上人众多,若是发作恐怕要丢了自己和一家人的脸,于是只好冷哼一声,说道:“那你说,弹什么好?”

她盯了琴弦片刻,稍加思量,终道:“不如阳春白雪,您意下如何?”

那人抿了抿嘴唇,心中暗道:虽说这阳春白雪并不如高山流水熟练,但平日里也是没少练的,比起面前的这练家子,自己说不定能强得上多少倍。于是点了点头:“比就比!”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便也坐在了琴前。试了两下琴音以后,给了一旁的随从一个眼神,那人便扬声说道:“两位可以开始了。”

南絮与丞相千金对视一眼,随后略一点头,便一齐开始了弹奏。

起初时,两人琴艺难分伯仲,似乎是不相上下,只是突然,南絮听到那丞相千金有一个音节出了错,便垂着眸子淡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将节奏又加快了些。

原本的深山翠竹,如今却突然多了苍松白雪。那丞相千金本就出了错,如今节奏一快,便更加跟不上节拍,几个回合下来,自然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只好停了下来。

白鹤掠月而过。结局自然是得了分晓——胜家是那韶容郡主的小侍女。

南絮轻轻停了手上的动作,随后起身看向一旁的丞相千金:“您输了,可是愿赌服输?”

那千金哪里丢过这样的脸,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她如此下不来台,又怎么能让她好过,于是冷哼一声,接着道:“我呸!与你比试本就没有公正,你身份来历皆是不明,跟在郡主身边,许是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呢!”

南絮闻言一怔,而那千金也是抿唇一笑。

她老早就去打听过这侍女的身份,本来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小丫头,结果竟然发现,她曾在大庆的军营中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南絮身份特殊之时,坐在台上久久没有说话的太后却突然扬声说道:“住口!休要胡说!大庭广众之下议人身份,成何体统!”

太后一开口,怒斥的确实丞相家的千金。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太后却缓缓的走下台来,问南絮说道:“你是不是,知霜的女儿啊?”

那知霜是她失踪的女儿,韶容郡主的母亲知霖的妹妹。

“知霜?”

然而在听到太后这话的南絮,表情却有些迷茫,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

毕竟的确如此——自己原就是大时的公主时芍,又怎么可能听说过异国女子的名字呢。

“正是。”

只是那太后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南絮的手,表情是满满的慈爱与怜惜,继续耐心的开口说道:“那知霜,是我的女儿,而你的模样,又实打实的与她八分相似,真是叫人觉得,你就是那小丫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