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芊深深看了南絮一眼,压下喉中一声叹息。如今所处之地是沈祈的宅邸,即便她求证南絮身份心切,也不好强行停留。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回去,而后从长计议。
最后她还是收回了复杂的视线,揣紧手中药帖,缓步出了沈府,强行忍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
方才那些侍从便在门口一直候着,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公主,接下来去哪?”
时芊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江边阁楼吧。”
她的心中不快,面上神色想必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时荣在阁楼上等了她许久,却等来了这么一副愁肠难解的面孔。内心计较了一番,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你刚才去哪了,我差人找了许久都找不见你?”
时芊有些烦闷,便随意敷衍了两句。
此时余光处正有一人长身玉立,神色冷淡,玉刻般的容色此时竟然染上了一些近乎悲伤的神色。
她微微挑了挑眉,想起方才寻人未果,如今又看到罪魁祸首,心中又忍不住腾起一阵厌恶,于是连个问候都没有,便自顾自在自己的席位坐下,侧过身子百无聊赖的看阁下的盛景。
她回来的有些晚了,龙舟赛事都已歇了近大半。此时和没什么乐子好找。
偏偏时荣还时不时凑过来旁敲侧击几句,让她忍不住有几分厌烦。
“你真不打算和哥哥说说为何今日一直愁眉不展?”
“不劳你关心。”时芊想起楚亦庭便来气,连带着也生起了时荣的气。
本想忍一时,没想到越来越气,到最后索性将怀中的安神散丢了出去,砸在了时荣怀中。
“唉唉唉这是什么,你生病了嘛芊芊?”
眼看又有一阵令人头疼的关切要袭来,时芊实在忍无可忍,闭上了眼,强做出了一副假寐的模样,不再搭理对方。
时芊闭了眼睛,佯装一副闭目养神之态,只是那时荣依旧依旧在一旁说个没完,十足聒噪的模样,叫她听的耳朵生茧,心中十分烦闷。
没办法。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睁开了双眼看着他道:“好了皇兄……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坐久了觉得无聊,因此出去随便走了走罢了。”
“那这是哪儿来的?”
时荣听她这一番话,心中将信将疑,撇了撇嘴,将手中的药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如此问道。
时芊瞧了他一眼,随口扯谎:“啊,只不过是刚刚路过街摊,瞧见有卖药的铺子,便叫人进去买了些罢了。”
“叫人去?”
听到时芊的话以后,一旁安静呷茶的楚亦庭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清不楚,只问道:“那公主殿下自己可是进去了?”
时芊闻言不免皱了皱眉头,细细思量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于是颇觉得楚亦庭的这个反应有些奇怪。
加之自己因为南絮的那件事情,本就不喜楚亦庭此人,更是见之生厌,但奈何皇兄也在此处,自然不能多说什么,或是给他脸色,只好端一副寻常模样,眸中淡然,犹如古井无波。
她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轻声说道:“自然,我在外闲逛,便叫了旁人去替我买来的。”
楚亦庭听到她的话以后,不动声色的挑了眉头,心中有了思量,只是神色不变如常,道:“原是如此,既是安神的药,想来公主近日心有念想,安睡不得,若是服下这药还有不适,除了宫中御医,臣等也可为您诊治。”
“是啊是啊,听说这左相还是医魁的师弟呢,找他可比找宫中的那些老顽固靠谱多了啊。”
一旁本来安安静静听着二人说话的时荣,却在听到楚亦庭的话以后忍不住插了句嘴,这般道。
时芊白了他一眼,思量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那便不必了,我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消修养一段时间便好,就不劳烦左相您费心了。”
听到时芊的话以后,楚亦庭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了然。
几人又坐在那里随意聊了些什么,之后楚亦庭瞧着时候不早,也就起身告辞,而后时荣时芊二人便也回了皇宫去。
回到左相府以后,楚亦庭坐在椅子上,想着今日在阁楼发生的种种事情,只觉得略微有些不对劲,思来想去之下,便叫来了秋澈。
“主人有何吩咐。”
秋澈跪在地上,如是说道。
楚亦庭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外面的天色,眉头微皱,说道:“你且去派两个手脚干净利落的人,跟在九公主身后,看看她近来究竟在做什么。”
“是。”
秋澈似乎是有一瞬间的犹豫,只是也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应下此事以后,便离开了楚亦庭的房间。
楚亦庭见他离去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并不相信时芊所谓“出去随便逛了一圈”的那套说辞,并非是她此人不可信任,只是实在是太过奇怪。
且不说为何逛了那样久才回来,再者,她身上有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像极了自己曾拜师学习医理,以及在沈祈那里的,那种熟悉的药味。
况且,她还说是叫旁人去医馆买的安神药,那么自己的身上,又何故会沾染上那般浓重的药味?
事有蹊跷,若是不探个清楚,着实是不好受。
况且,说不定还会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夜半时分,时芊还抱着书卷坐在窗边的桌前,只是皱著眉头,颇有些心猿意马的意味。
她一直在想着,所谓的柳絮和南絮,究竟是有什么样的关系。
若是没有的话,世上又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这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她又百般否认,甚至是一副根本不知道南絮究竟是何人的样子,实在是……
“公主殿下,且该休息了。”
然而就在时芊冥思苦想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旁侍女的声音。她长叹口气然后抬头,却发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什么人!”
她连忙站起身子,看着窗外,只是外面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踪迹,只剩下似乎是被风吹拂而摇晃不止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