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轻轻嗅动间,她又忽而想起了方才南絮身边那位小姑娘身上的药味,那药味并非是粘带在衣角发梢,而像是附着在皮肉上,观这小丫头气色不像是个药罐子,那么推敲得来应当是药童之类的角色。
电光火石之间,数个念头在时芊眼前掠过。
最后,她定了定神,趁着南絮还未走远下了最后结论——南絮大概是借住在医魁沈祈府中。
思及此,她立时加快脚步疾声呼住前人:“柳姑娘!”
南絮显然未曾想到还有这一茬,当即愣在了原地,有些不自在地回身笑问:“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
随后,她便见着方才还愁眉不展的时芊突然带着近乎豁然的笑意走近,如同胸有成竹一般在她面前站定:“柳姑娘可是医魁沈大人府上之人?”
她忍了许久,难免有些心切,索性不再周旋,直接开门见山。
南絮闻言当即愣住,斗笠之中明眸微微放大,盛满了不可置信。旋即又想到此番时芊能够跟踪她,想必已经打探全了自己的消息,如今知道自己身居何处也在常理之中。
这一番思虑才堪堪令自己稳住心神,她轻轻点了点头,自然地对答道:“不错,我同阿舒流落至此,幸得沈大人帮扶。如今为了报答大人,都成了大人府上的药童,平日里都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顿了顿,将话题牵引了回来,逐渐掌握了主动地位,“姑娘怎么突然问起沈大人了,是有什么要事相见吗?”
斗笠遮掩下,对方的神色又变得如蒙云雾。
时芊本想细看,却又始终无法辨认,于是只好顺势接过话茬:“我却是要来找沈大人,近日来不知为何,终日神志恍惚,时常夜不能寐,也不知是害了什么怪病,听闻医魁大人医术了得,便慕名前来,想找大人问个诊。”
南絮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姑娘不妨随我一道回去吧,这个时辰沈大人应当不会外出远足,正好可替姑娘看看脉象。”
南絮话音还未落,时芊已经迈着轻快地步子追了上来,行至她跟前时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站定,抬手摁住太阳穴轻轻晃了晃脑袋,面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果然还是有些晕乎。”
她似乎是想牵南絮的衣带,想了想还是把手收了回去:“那便劳烦柳姑娘带我去拜访一趟沈大人了。”
她将“柳姑娘”三字念的很重,南絮难以辨认其中意味,只得先点头应下,随后再次回转身在前带路。
时芊快走两步又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舒尔在南絮的另一侧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东望望西望望,有些拿不准主意。
南絮轻轻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方才被时芊拦下的时候已经离沈府不远了,如今不过走了不到半柱香工夫,沈府大门的牌匾便映入眼帘。
门房见有客来,便小跑着朝里通报。
因此当她们三人一道进入堂屋时,沈祈已经端然静坐在主座,手中端着一盏清茶,正握着一册古籍翻看。
南絮先舒尔一步跨进门槛,方才同时芊介绍自己和舒尔是姐妹俩,如今便要把这番说辞给圆回来。
见沈祈似乎并没有要抬头搭理她的意思,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傅,我们回来了。”
舒尔眨巴了两下眼睛,立时反应过来,很是配合地从另一侧走上来,难得规矩行了个大礼:“师傅。”
话音落下,南絮心中有些许忐忑,她本就是寄人篱下,如今还要利用人家身份来圆谎,实在是太不妥帖。
她一面担心沈祈会拆穿她的说辞,另一面又担忧在一旁时不时投来探究眼神的时芊会看出什么端倪。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沈祈似乎对二人的话语恍若未闻,见二人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掀起,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
南絮有些怔然,但舒尔晓得师傅这是让她们先开口的意思。她这师傅哪哪都好,只是有时候实在是太过寡言,每每都需要人察言观色着去猜。
于是她直接开门见山,将在后头沉默的时芊推了上来,手指比划道:“师傅师傅,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这位姐姐,这位姐姐有事要找你。”
舒尔的嗓音清脆,掷地有声。
沈祈这才懒懒地撩起眼皮,视线先不经意地掠过仍低着头的南絮,而后才落在时芊身上。
然而,只一眼,他便又十分吝惜自己的目光一般收回了视线。
时芊满腹说辞硬生生地被憋在了腹中,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舒尔。
舒尔立马意会,赶忙凑上前去解释道:“师傅师傅,这位姐姐说自己时常精神恍惚,夜不能寐,是特地来求您问诊的--”
她话还未说完,就已被沈祈冷声打断:“我且问你,夜惊难寐,白日无神,大概是何种症状?”
舒尔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当即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吞吞吐吐道:“出现两种现象可能是,可能是——”
她支吾了半天没有个所以然,沈祈无声地摇了摇头,彻底将视线收回,语气淡薄:“去药房取些安神散来。”
舒尔赶忙应下,跑远的身影好似落荒而逃。
“沈大人?”时芊愕然地瞪大眼睛,显然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医魁大人怎么连脉都未号,单凭轻飘飘的一眼就断定她没有什么大碍。
她有些不死心,正想要走近问个明白,舒尔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正好停在她身边。
耳后便听得一声不容置喙的话语:“姑娘莫要担心,你的身子并无大碍。”
下一刻就是一句冷淡的逐客令:“舒尔,送客。”
时芊下意识地便看向南絮的方向,却看得对方正微俯下身向她行礼,显然也是要送客的意思。
舒尔左右看看,有些尴尬,便飞快将几帖安神散塞到了时芊怀中,随后快退几步来到南絮身边,愣愣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