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鹏是找我麻烦来的?
我犹豫着是直接走,还是留下来跟他计较一二,他先开了口:“姜大师,我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不是找麻烦来的!
“你想问韦雪的事?”我问,随即自己回答:“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你要问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应该问闫梦蕊。”
“当然不是!”沈鹏急忙否认,脸上浮现出一丝嫌恶:“我以前一直以为韦雪是个女的,没想道他竟然是个男的,亏得我以前每天给他送早餐,现在想想就觉得自己特恶心……”
话说一半,沈鹏注意到我正直直的瞪着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他好好男的,干什么非要装女的,这不是传说中的异装癖吗……”
“说完了吗?”我打断他的话,“说完了我该回去了。”
“等一下,”沈鹏拦着我,“不说这个了,我其实是想问你:灵纹真的那么灵验吗?”
我偏了偏脑袋,不懂他什么意思。
“就是……”沈鹏犹豫了一会怎么回答,再开口:“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有关灵纹的不好的消息,我以为你们就跟那些江湖道士一样,用的都是些骗人的把戏。所以韦雪找你纹身之前,我曾劝过他。不过后来我看到了他的变化,短短三天,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他胆小、懦弱,就像林黛玉似的娇柔,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这就是你女朋友认为你瞒着女友,对韦雪买早餐献殷勤的原因?”我一声嘀咕。
沈鹏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现在的韦雪呢?”
“哦!”沈鹏道,“现在的韦雪……该怎么说呢?给你讲件事情吧,就是昨天晚上,他为了验证你的灵纹是否有效,他一个人关灯看了三部恐怖片,还是日、韩、泰,最出名、最恐怖的三部。这种电影以前他别说看,我们在他面前说一下名字,他都吓得抖三抖。”
我轻点了点头,莫名觉得很有成就感。
“所以呢,你叫住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我问。
“其实,这是其一,最主要的是,我想请你帮我纹个纹身,可以吗?”沈鹏道。
怕我不同意,他立马补充:“以前我没见过灵纹,不了解,现在见到了,觉得挺神奇的,所以也想纹一个。”
“你想纹什么?”
“那个……有没有招桃花之类的?”沈鹏满脸笑意。
我登时皱眉,这人前一边跟闫梦蕊谈朋友,一边想勾搭韦雪,现在又想招桃花,用一句‘渣男’形容不为过。
“没有!”我一口否定,转身就走。
沈鹏笑着拦住我,“姜大师,我开玩笑的,我是好青年,怎么可能纹那种纹身。”
我看你刚才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心里想着,嘴里却说:“你究竟想问什么,男人说话干脆点,别磨磨叽叽的。”
“好吧,那我就明说了,我想纹个挣大钱的纹身。最好是像买彩票中大奖,或者突然继承上亿家产……”
我总算听出来了,沈鹏不仅见异思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是好逸恶劳、游手好闲。
“我觉得,你没事的时候,少看些网络小说。”我转身想离开,被沈鹏拽住手臂,“姜大师,别着急着走啊。”
他铁了心的想让我帮他纹身,“我也不是说非得那样,实在不行,可以弄一个普通有钱的纹身也可以,或者涨工资之类。你放心,酬劳方面绝对不会少你的。”
在他语气里,我听出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
几乎没有犹豫地,我一口拒绝:“你想涨工资不应该找我,应该找你们老板。”
沈鹏没听出我言语中隐含的讽刺,为难道:“别啊,找老板什么时候能变成有钱人?”
“好好工作不行吗?为什么非得走捷径?”我有些生气,一时甩不掉他,只能压着怒气道:“有个固定工作,加一个爱你的女朋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得朝三暮四、三心二意。”
沈鹏依然没听懂我的一语双关,‘切’了一声,“我才不是那些毫无追求的臭咸鱼。”
说着,余光瞟了一眼闫梦蕊的病房,“再者,她算什么女朋友,我已经跟她分手了。有个异装癖的弟弟,估计也是个变态……”
话音刚落,病房门从内打开,闫梦蕊的声音传来:“沈鹏,你骂谁是变态?”
被人逮个正着,沈鹏一点不虚,回道:“说的就是你,你敢说你不知道你弟弟是男的?”
“我……”闫梦蕊被问得哑口。
“明明知道他是个男的,还任由他穿女装出来招摇撞骗,恶心死了。”沈鹏一脸嫌恶,“现在只要一想到他那张脸,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你们姐弟两,一个变态,一个泼妇,真是一家人……”
话没说完,闫梦蕊直接朝沈鹏扑了过来,渐渐地指甲在沈鹏脸上刮出几道血印子,下一刻被沈鹏一把推在小腹上,整个人往后趔趄,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脑勺撞在门上。
伴随着一声尖叫,闫梦蕊腹部受伤的位置,立马浸出鲜血。
沈鹏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闫梦蕊,竟没有一点上前扶起的打算。
“出血了,快扶我起来,帮我叫医生……”闫梦蕊吓到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凭什么帮你!”沈鹏嘟囔。
“沈鹏,你个畜生……”闫梦蕊想要骂更多的话,扯着伤口,疼得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最后是我上去扶起闫梦蕊,并为她叫来医生。
等从新处理好伤口,看她安安静静躺在**之后,我准备离开,眼看外头天色渐暗,没有别的家属过来探望,怕她饿着,脑子一热,帮她点了份清淡的外卖。
等我拿到外卖,放到她身边的小桌上,嘱咐她饿了吃。
闫梦蕊没有拒绝,也没有感谢,背对着我躺着,一直到我离开,没有动一下。
一走出住院大楼,远远看到沈鹏跟了上来。
我以为他是关心闫梦蕊,于是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他瘪了瘪嘴,丝毫不留恋往日情分,“我才不关系她的死活,我在这儿等你,是个想请你帮我纹个纹身,就之前我跟你说的那种……”
“不好意思,没有那种纹身。”我打断,不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入停车场开车离开。
沈鹏跟着小跑跟在车后边,边跑边冲我招手,一幅我不同意誓不放弃的架势。
事实上,后来他确实将‘胡搅蛮缠’和‘不要脸’两个词语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身上,我明白了一件道理:如他这般好吃懒做还成天做白日梦的人,千万别惹。
一旦招惹上,就跟踩了屎一样,擦不干净、甩不掉,又臭又恶心。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闫梦蕊去了派出所,中午的时候,和韦雪一同离开,傍晚二人一起来到纹身店。
我料到韦雪会来,没料到的是闫梦蕊会跟着一起。
这次,韦雪终于没再穿女孩的衣裳,而是简单的夹克和牛仔裤装扮,短短的头发,没有女孩子装扮时的可爱俏皮,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韦雪给我鞠了一躬,感谢我的帮忙,而闫梦蕊进店之后就找了个角落呆着,不知道想什么。
我只当她是陪着韦雪来的,所以并未在意,和韦雪聊了起来。
有关昨天中午发生在鬼屋里的事情真相,在看到韦雪的时候我已了然,应该和我猜测的没有什么差别。
一切的事情,都是闫梦蕊策划的,不过是嫉妒她男扮女装的表弟差点抢走了她的男友。
可惜,她男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和韦雪简单聊了几句,我问出了一个我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为什么要穿女装?
提到这个,韦雪明显愣了一下,不仅他,旁边的闫梦蕊也明显身体一僵。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问,“如果实在不想说就不说了。”
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韦雪终于要开口,却在出口的一瞬间,被闫梦蕊拦了下来,“我来说吧!”
闫梦蕊没有昨天的戾气,她的脸很苍白,声音低缓,带着失血过多的孱弱。
“其实韦雪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妈。”
闫梦蕊告诉我,她母亲和韦雪的母亲是姐妹。
闫梦蕊只比韦雪大半岁,她有个亲妹妹,比二人小两岁。
闫梦蕊四岁那一年,两家四个大人、三个小孩坐同一辆七座的车出行,路上遭遇车祸,韦雪父母和闫梦蕊的妹妹当场死亡。
因闫梦蕊母亲也在这场车祸中受了伤,醒过来之后,身体上的伤和心里上的打击,让她精神受损,至此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神经病。
都说神经病是没有常理的,行事疯狂,但她也不是时时疯癫,她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将成为孤儿的韦雪接过来自己养,疯癫的时候,将闫梦蕊妹妹的死怪在韦雪身上,因为当时开车的是韦雪的父亲,她认为是韦雪父亲害她失去了小女儿。
长期处在两极分化的精神折磨里,闫梦蕊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到后来清醒的时候很少。
她在将怒气发泄在韦雪身上的同时,又将韦雪当成了她死去的女儿,每天给韦雪穿各种女孩子的衣服,从言语和精神上,让成长中的韦雪慢慢接受自己是女孩子的事情。
“一直到韦雪十岁那年,我妈因为生病,在医院住了半年,他才终于知道自己是男生。”闫梦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泣音。
“从小,韦雪就跟我说住同一个房间,上同一所学校,穿相似的女孩子的衣服和裙子,留着和我一样的长头发,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甚至他上的是女厕所。说来也怪,从小到大,竟然没一个同学察觉出来韦雪是女孩子。”
我看向韦雪,忽然的心里一疼,隐约间终于明白了他女装的原因。
十岁,看似年幼,实则很多习惯已经养成。
十岁之前,他一直被当做女孩在养,即便后来意识到自己性别有误,很多事情早已经改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