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问灵,是指用一种特殊的灵纹,探寻某个空间里是否有灵邪鬼祟的存在,以及邪祟的邪性程度。
孕妇为特殊群体,没出生的胎儿因为没见过阳光,本身气性较弱,很容易被邪气干扰。
灵纹邪性,贸然纹身,很容易影响胎儿的发育。
所以在纹身之前,必须先问灵,确定缠着孕妇的鬼邪属于哪一类,其怨气程度达到哪个点,再根据问灵结果,选择最佳灵纹方案。
问灵的过程其实并不繁琐,但是需要一种极其特别的材料:玳瑁。
玳瑁是一种海龟,古代时就被认为是吉祥、辟邪,以及长寿的标志,但因如今玳瑁已被列为保护动物,所以购买方面已经很难,这也是很少用‘问灵’这个方法探寻邪祟的原因。
好在爷爷给我留了一些。
我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玳瑁从小盒子里取出来,以纹身针刻上一个长着两个犄角、满面凶恶、眼神狰狞、龇牙咧嘴的般若相。
图案小,线条简单,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就能完成。
在绘制‘问灵’时,我让陈培彤准备了一个小火盆,她说没有,最后让保姆拿来一个香炉。
香炉约莫比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一些,通体金色,面上镶有玉石,看起来高大上。
我估摸了一下,应该是我一个纹身买不了的价格。
一边感叹有钱人连个香炉都是奢侈品,一边将完成的玳瑁壳用火点燃,放入香炉中。
很快,一缕白烟从香炉中缓缓飘了出来,并且很快四散开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香炉中的玳瑁缓缓燃烧殆尽,飘在空中的白烟一直呈缓缓上升然后自然化开的趋势,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变化。
我看得一阵莫名,到后来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根据陈培彤的描述,导致她以往多次怀胎,以及这次胎儿异象的,是她第一次未能出生便被强行打掉的孩子。
那个叫‘小枫’的胎儿,前后害死了自己三个亲弟弟或妹妹,邪性程度或许不大,但怨气不小。
如果真如陈培彤所言,那么在问灵结束之后,香炉中的白烟会幻化出‘小枫’的模样,白烟也会根据其凶恶程度从白色到黑色变化。
颜色越深,邪祟越凶恶。
白烟没有变化,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房间里,没有鬼邪。
难道陈培彤在说谎?因为大龄怀孕,以及过去多次滑胎,而导致的孕期臆想?
“小姜大师,怎么样?”
或许看出我表情的怪异,陈培彤问道。
“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鬼祟!”我说出我的总结。
“怎么可能?”陈培彤忽然的激动,从**坐直,“他确实在这儿,会不会是你的法子没用对?”
我对自己的灵纹是有绝对信心的,这种办法,我也曾经亲眼见爷爷使用过。
“不会!”我笃定道:“方法没错,结果也不会有误。”
“那……有没有可能,小枫他知道你来了,所以躲了起来?要不然,你再去别的房间,或者楼下试试?”陈培彤犹豫道。
我也想这样,但是玳瑁不是普通龟甲,随随便便想买就能买到。
“你能再跟我说一说小枫的事情吗?以往三其次滑胎暂且不论,单说这一次,你是如何发现他、确定他的存在的?同样是因为你说过那个噩梦吗?”我一连抛出三问。
“是!”陈培彤很快回道,“但是有了之前三次的教训,这次在梦到小枫之后,我意识到可能孩子不保,所以第二天急忙找了一位大师处理。当时原本以为已经成功解决,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又回来了……”
陈培彤回忆了一下,面色凝重,“虽然没有让我直接滑胎,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小枫比以前更暴躁了,几乎夜夜出现在我的梦里,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踏出房门一步,他就要了我孩子的命。”
“所以,小枫每次出现,都在你的梦里?”我抓重点。
“是!”陈培彤点头。
鬼怪之所以为人所恐惧的邪祟,主要因为其存在不被普通人所能看见。
他们没有实体,不可能直接对人造成伤害,但能影响人的情绪、心智等,其方式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类似缠着孟兴贤的古尸阴灵,摧毁人的意念;
第二种,如薛晴,制造出一些声音,或者鲜少的幻象,致人崩溃;
第三种,就是像小枫这种,出现在人的梦中,通过梦境一点一点蚕食人的意志。
三种方式,无论哪一种,长此以往下去,对人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小枫每晚都出现在陈培彤的睡梦中,说明他是真的存在的,但又不在这个房间里……
短暂的犹豫之后,我看向陈培彤,说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肚子吗?”
陈培彤盯着我,没有及时回答。
看她用一种奇怪的,仿若看流氓的眼神看我,我忙解释,“我只是想摸一下你腹中胎儿。”
陈培彤后知后觉地赔笑,“当然。”
说着,她将被子掀开,撩起上衣,露出隆起的小腹。
我将双手放到她的腹部,立马感觉手心被猛烈颤了一下,我忙将双手缩了回来……
陈培彤没有骗我,这里,确实有一只邪灵。
只是,他不在房间里,也不在楼下或者别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陈培彤的肚子里。
难怪用‘问灵’的方式根本探不出它的存在,它躲在活人的肚子里,隔着一层肚皮和厚厚的羊水,问灵再灵性也幻化不出它的模样来。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将手放在陈培彤的小腹上,这一次,我没有着急着拿开,停了足足一分钟之久,在陈培彤发出疑惑之前,才退开几步。
“小姜大师,你……摸出什么了吗?”陈培彤焦急地问。
“陈女士,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恶心,但我不得不让你知道:你所谓的小枫,那只缠着你的邪祟,此刻,他就在你的肚子里。”
陈培彤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瞬间瞳孔地震,“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我肚子里?我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啊……”
“你先别冲动,听我把话说完。”我说。
陈培彤依然激动,但较好的教养让她闭上了嘴,尊敬地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听你所言,此邪祟在你腹中时间已久,恐早已经影响到了胎儿的健康,所以我建议:打胎……”我说。
最后两个字,我说的极其谨慎,因为我知道此胎对陈培彤的意义,但是被邪祟影响的胎儿,就算顺利生下来,也是个‘怪胎’。
纵使陈培彤教养再好,听到我的这番话,还是瞬间涨红为了脸,语气变得十分不客气。
“你说什么,打胎?”她的声音猝地拔高,“我辛辛苦苦怀孕近八个月,怎么可能打胎?再者,胎儿七八个月早已经成型,一些早产儿这个月份已经能活下来,你让我打胎不是在杀人吗?小姜大师,我尊一声‘大师’,今日请你来,是让你帮忙解决问题的,你却罔顾人命,唆使我杀我自己的孩子?你居心何在?”
我没想到陈培彤会如此激动,正欲解释,被她挥手打断:“陈哥给我介绍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有真本事,没想到徒有其表,和姜大师相差甚远。”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小声,我听的云里雾里,下意识地以为她说的是爷爷。
“是,我的本事和我爷爷确实有差距,但你的情况,我自认为没有诊断错误,如果你现在不打胎,待孩子出生,必将给你带来再难。不仅你,所有与这个孩子有血缘关系的人,包括他父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叔叔、姑姑之类的,都将无一幸免。这样说吧,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个怪物!”
许是‘怪物’二字刺激到了陈培彤,她大声打断,“小姜大师,多谢你的劝告,但是很抱歉,我不想听!”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将衣服和被子重新整理整齐,道:“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来的,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很抱歉,我无法认同。孩子是我的血脉,是吸取我的营养长大的,我和他母子连心,我不信他会变成你口中那个弑父夺母的‘怪物’。”
陈培彤看了我一会,也没打算再跟我纠结,直接唤来保姆,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刘姐,给小姜大师一万块,送他出去吧。”
“陈女士……”我想再解释,陈培彤显然不想听,直接背对着我躺下。
“如果陈女士想通了,可以给我打定话,我随时过来。”出门之前,我放下最后一句话。
陈培彤不动分毫,低低回道:“多谢小姜大师,不用了!”
我心有不甘,出了别墅之后,不忘叮嘱保姆,随时注意陈培彤的情况,一旦发现任何情况,立马给我电话。
保姆比陈培彤更加冷淡,对我的话完全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出别墅,我在门口站了许久,望着陈培彤的方向。
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开。
怪胎、鬼胎、死胎,这些词形容陈培彤腹中胎儿丝毫不为过,只可惜她不肯听我的劝告。
我隐约感觉到,或许接下来会有一场‘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