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晴死了!
她的尸体很快被运走。
根据警方的鉴定,她死亡时间应该在四天前,她的胃里有安眠药的成分,初步认定为服药自尽。
依照朱泰元的描述,应该是在赵凝死亡的当晚去世的。
对于这个消息,朱泰元一时之间很难接受,直到尸体被带走之后,他仍趴在花坛的一角、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买了瓶水递给他,他拧开盖子,连续漱口四五次,才停下来,转过头来看我。
夜色里,朱泰元的眼神混沌,道不清是悲伤难过,还是扼腕凄戚。
他问我:“你怎么知道薛晴死了?”
我没打算瞒他,“其实,这几天一直跟着你的,不是你的妻子,而是薛晴。”
朱泰元是惊讶的,久久缓不过神来,看看我,又抬头看看薛晴家的方向,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跟我说说吧,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说。
朱泰元早已经认定了是妻子自杀后冤魂不散、缠着他,现在却突然告诉他,一直以来想要逼疯他、索他性命的另有其人,一时之间,他肯定难以接受,尤其这个‘人’身份如此特殊。
事实上,在看到薛晴尸体的那一刻,我心里对她的身份已经有了新的认知。
她绝对不可能是朱泰元的情人。
他妻子是因他而死,薛晴的死或许也跟他有一定的关系,但我确定,他一定不是导致赵凝和薛晴自杀的直接原因。
我在朱泰元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打扰他,等他慢慢消化这件事,也等他重新说出自己的‘故事’。
过了好久之后,朱泰元终于冷静下来,缓缓开口,“凝凝她喜欢的,其实是薛晴!”
一句极其平淡的话,让我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虽然这种可能,早在薛晴尸体被运走之前,我就有想过,此刻被朱泰元证实,还是让我惊讶不已。
薛晴不是朱泰元的小三,而是赵凝的小三。
薛晴住在和朱泰元住一个小区,也并非为了更靠近朱泰元,而是为了方便和赵凝偷晴。
从一开始我就猜错了,朱泰元也知道我猜错了,但他并没有解释。
朱泰元说:“我是大二的时候和凝凝在一起的。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她喜欢女孩子。或者说我跟她一起五年,我都不知道她有这种嗜好。我不知道她和薛晴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以前只觉得她们关系好,一周七天,她们至少有六天在一起,有时候凝凝甚至会为了薛晴抛弃我,那时候我单纯的觉得她们是闺蜜,是比普通人关系更好一点的姐妹情,谁知道……”
朱泰元看向我,“小姜大师,我之前跟你说过,婚后我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只能回来一两次。我第一次发现她俩关系不正常,是我们婚后的第一个月,当时新婚燕尔,被公司派遣出差,整整一周,回来我想给凝凝一个惊喜,就没提前告诉她,结果打开门看到她们抱在一起,身上不着片缕……”
我依稀能想象出朱泰元当时的震惊。
自己的妻子和闺蜜在**鬼混,这种打击,是个男人恐都无法接受。
妻子出轨男人,尚且可以自我安慰自己不如野.男人,但是出轨女人……
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那点功夫,连个女人都不如?
“一起五年,结婚刚刚一个月的妻子出轨,出轨对象还是的女的……”朱泰元重重骂了句脏话,“艹,我特么三观尽毁,毫无夸张的说,我当时真的想把这对狗女女拍下来,放到网上。”
“不过,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只是把她们两个人从**了分开。凝凝对我有愧,给我道歉,向我保证再没有下次,跪着祈求我的原谅,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凝凝在政.府部门上班,同.性.恋,婚内出.轨,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她的工作就毁了。我喜欢她、爱她,舍不得她被毁,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我看着朱泰元,安安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转折。
果真,很快他说了:“但是我没想到,短短半个月之后,我再次撞见她们厮混。这一次,她们没在我家搞,而是在薛晴家。因为有了第一次撞破她们上.床,我多了个心眼,原本第二天回,我偷偷提前一天,当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家里没人,我几乎立马猜到凝凝在薛晴家。”
“我很清楚我自己不是什么烂好人,我知道凝凝有薛晴家的钥匙,于是第一次撞破她们的私情之后,趁凝凝没注意,偷拿出去配了一把。那天晚上,我就是拿着那把钥匙打开了许晴家的门,亲眼看到她两个人在沙发上搞……”
朱泰元突然看我,问道:“你知道两个女人怎么搞吗?你见过吗?”
我怎么可能见过,我特么都没跟女人搞过。
当然,我表面还是维持着镇定,一幅大义凛然、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
“薛晴特么的在自己腰上绑了根棒子弄凝凝,我……”朱泰元语塞,回忆丑事让他几近崩溃。
“那天晚上,我打了赵凝,那是我第一次打她。然后我回了家,把门反锁,后来凝凝有回来,在外头敲门,跟我道歉,保证真的是最后一次。当时我直接把户口本和结婚证甩到了她的面前,跟她说第二天去离婚。”
“如果那个时候你们真的离婚了,也算是各自解脱。”我不由地一声感叹。
“是!”朱泰元认同道,“那时我是真的想离婚的,结果后来薛晴来了,隔着门骂我,说我不是个男人,动手打老婆。她和凝凝说,男人打老婆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她怂恿凝凝跟我离婚。还说要凝凝去医院验伤,之后离婚的时候可以当做证据,证明我是个家暴男,让我净身出户,反正我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她们二人出轨。”
“我也是太生气了,明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到最后反而成了施暴者,凭什么?”
“我直接冲出去把凝凝的结婚证和户口本收了回来,然后告诫二人,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撞见下一次,我就让她们身败名裂。”
“那之后,我对赵凝的感情就淡了,确切来说是所有的爱都变成了恨,我没再动手打过她,但对她施冷暴力,有时候即便她不愿意,我也强行和她上床,反正我们是夫妻,做那事又不犯法。我承认,我有时不是个东西,那段时间做了不少让赵凝伤心事情,所以后来她绝望了,她主动提出要跟我离婚。”
“那时,我的心里已经扭曲,她越是想离婚,想逃离我,我越是不同意,甚至对她做出了更多过分的事情。”
“她跳楼那天傍晚,是她最后一次跟我提离婚,她说她从来没喜欢过我,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她之所以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大学的时候,我是她所有追求者里对她最好的一个。她跟我在一起,一来可以阻止更多的异性追求者,二来,也是能更好地掩盖她喜欢同性这件事。”
“我们一起五年,她很少对我发火,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也不是她脾气好,是因为她不喜欢我,她从来没在乎过我,她不稀罕跟我置气。”
朱泰元双手抹了一把脸,“多可笑啊,我的妻子,我喜欢了五年的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告诉我,她从来没喜欢过我,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掩盖她是同.性.恋的事情。她的家庭很传统,她的工作很特殊,她身边的人无法接受她是同.性.恋,所以她才跟我结婚。”
“我觉得我特么就是个傻子、废物,同床共枕那么些年,竟然没看出来媳妇是个GAY。”
“所以,赵凝确实因为你不同意离婚,所以才跳楼自杀的?”我问道。
“也不全是!”朱泰元,“我不同意离婚只是个导火索,最直接的原因是凝凝她父母知道了她和薛晴在一起的事。她爸妈都是高管,一身清廉,最后养了个同.性.恋女儿,觉得面子、里子都不好过,也怕因此影响了他们的仕途,所以他们骂了凝凝,逼迫她和薛晴分开,听说他们还找了薛晴的麻烦。”
朱泰元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薛晴那个女人,其实我不太了解,不过好像挺在乎凝凝的,要不然不会宁愿做小三,也不跟凝凝分开。我岳父岳母跟她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凝凝就当着我的面自杀了,跳楼之前,她问过我:是不是我把她和薛晴的事情告诉她爸妈的。”
“他爸妈上哪知道的,我其实并不清楚,但我当时脑抽,就应了,说是我说的,我就是要她臭名昭著、身败名裂,她背叛我,我也要她尝一尝背叛的滋味。然后凝凝对我笑了,一边笑一边哭,接着从窗户翻出去。”
朱泰元看着我,忽然问道:“你知道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对不起,但我恨你!”朱泰元道:“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和我恨你。哈哈……”
他哭着笑:“真特么的讽刺啊,她凭什么恨我?”
接下来的话,湮灭在了朱泰元的哭泣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