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模样,个子瘦小,右手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近乎贴身站在我跟前,仰头看着我,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一开口,吓得我退避三舍。
“爸……”
这个小姑娘,正是昨晚在莫色家里那个叫我‘爸’的鬼小孩。
看我短短一两秒里连退两次,她剥开脸上的头发‘咯咯’直笑,笑得我心里发毛,忍不住一声低骂:“有病?”
在阿彻岗见惯了人心的险恶和丑陋,镇定下来之后,心里对鬼祟的厌恶和恐惧,反倒没那么强烈。
我绕开她离开,她却跟在我后头,一口一口地喊我“爸”,我终于停下来,告诉她:“我不是你爸!”
小姑娘偏着脑袋看我,笃定道:“你就是我爸!”
我想纠正,对上她坚定的眼神,最终选择了妥协。一来现在没有时间浪费,二来惹怒了这个鬼小孩,保不齐她会对我做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决定不搭理她,径直朝村口走去。
小姑娘跟在我身后,十足的跟屁虫,一边走一边说一些很没营养的话,诸如‘你去哪’、‘为什么不回家’之类?
走了一段距离,我终于被烦地停下来,问她想干嘛,她再次问我:“爸,你这是要去哪?”
我不想搭理她,但还是如是回答了一句:“离开这。”然后不忘告诫:“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她一听立马两眼泪汪汪,凄凄惨惨道:“你又要不要我了吗?”
什么叫又?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和一个小孩子,尤其是一个鬼物讲道理明显没什么意义,我最后说一句:“别再跟着我。”
我甚至想好了,要是她再缠着我不放,就用灵纹震她一震,不曾想她不再纠缠,而是问我:“你就这么走了,跟你一起来的人怎么办?”
“你知道倪晓鹏在哪?”我突然的紧张,满怀希望地看向她。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谁是倪晓鹏,不过我知道昨晚跟你一起的那个叔叔现在在哪。”
“带我去找他。”我没有犹豫道。
女孩却不动,我忙问:“怎么了?”
“我带你去找他,你就不走了吗?”女孩眨了眨双眼,一脸楚楚可怜。
我竟然在一个邪祟脸上看到了可怜的小表情,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她成精了。
“答应我不走,我就带你去找他。”小姑娘补充道,“而且我听说,那个叔叔受伤了,好像快要死了。”
“带我去找他。”我担心倪晓鹏,重复道。
“那你答应我不走了吗?”
“为什么不要我走?”
“你不是我爸吗?”
“我……”
邪祟跟人谈条件,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最荒谬好笑的事情,一时之间,我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我认成她的父亲,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我跟她爸长相相似。
鬼邪与人不一样,鬼有邪有恶,也有纯与善,无论哪一类,表现都是直观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似人,可以表面笑嘻嘻,心里骂人千遍,也能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我选择相信女孩,“好,带我去找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考虑留下来。”
找倪晓鹏是必须的,但留下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不过是权益之计。
最后,注定是要让女孩失望的,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听我的回答,女孩立马笑了,手里拿着布娃娃左右甩着,蹦蹦跳跳跑开,边跑边说:“你跟我来。”
很快的,在女孩的带领下,我来到村尾一间很特别的房屋前。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女孩。
“祠堂。”女孩回我,“阿彻岗的祠堂,里边摆着几百年来所有阿彻岗人的灵位。”
我第一次知道阿彻岗有祠堂,难怪此处看起来和别的房子不太一样,虽然同样是茅屋,但屋顶更高,收拾的也更干净整洁。
“倪晓鹏就在里边?”我问女孩。
她点了点头,“昨天被带回来之后就仍在了这里。”
还好有人带我来,要不然这个地方,我找一晚上也不一定能找到。
我转身就要进去,被女孩叫住:“你等一下……”
我停下来,用眼神问她‘干什么’?
“有人看着他,你就这么进去会惊醒他们,要是把村里其他人招来,你们都别想离开这儿。”女孩道。
我想想也是,倪晓鹏被抓回来肯定会由人专门看着。
我左右看看,在一颗树下找了跟棍子拽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没走两步,再次被女孩拦了下来,“让我去,我帮你解决他们。”
我惊诧地看着女孩,想问她怎么帮我解决,转念一想,她可是鬼啊,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几个人。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不等我的回答,她直接朝祠堂里走了进去,转过门的一瞬间,白色的身影瞬间隐形,不过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接着两个中年男人仓皇地从里边逃窜而出,边跑边喊:“有鬼啊,有鬼啊……”
我心里一阵突突,两人这样一嚎,恐怕不出十分钟,整个祠堂就能给村里人团团围起来。
早知道小姑娘用这种方法,还不如我自己进去救人,就算冒险一点,但我不会用这么白痴的方式,至少不会给他们从里边跑出来叫人的机会。
事已至此,我来不及计较,赶忙着进去。
晚上的祠堂很安静,大堂里点着蜡烛,烛光并不强,勉强能照亮整个屋子。
在祠堂的角落里,我看到倪晓鹏躺在地上,身上捆着绳子,脸上一片淤青。
“小鹏哥?”我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倪晓鹏又有转醒,眼神迷茫,疑惑地问:“姜铭?”
“是我!”我说,“你没事吧?”
倪晓鹏动了一下,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一直嘟哝,“这帮狗日的畜生,没人性……”
骂完之后,他才看向我问道:“你怎么来了?”
“等会再说,走,我们先离开这儿。”我扶起你倪晓鹏。
我身上有伤,整体比倪晓鹏轻一些,他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方,尤其是腿上,隔着裤子都能看到伤口和凝固的血痂。
我为他解开身上的绳子之后,让他半靠着在我身上离开。
从祠堂道村口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刚才被吓走的两个人一路上边跑边喊,很快就会惹来一群人,现在我们朝着村口去,无疑是送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