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梅说去帮我向尔布打听倪晓鹏的消息,结果她带回来了尔布。
我下意识地朝身后左右望望,想找一个出口,这才发现,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而且在吴梅离开的时候,从外边锁住了,无论推还是拉,都打不开。
我不愿把人心想的太坏,觉得我帮吴梅解决了蛊毒,她立马反过来咬我一口,但此刻我不得不有所怀疑。
二人很快走进了院子,门从外边打开,尔布走了进来,视线如夜间鹰隼,在屋里很快扫视一番,最后问吴梅:“人呢?”
“刚才我离开的时候还在这儿。”吴梅跟着进屋,接着嘀咕,“我跟他说了让他在这儿等我的……”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没用的废物。”尔布低骂一声,在房间里巡视一周,又走出门去。
吴梅跟在后边,小心翼翼道:“我离开的时候,把门从外边反锁了,他应该出不去。”
尔布并未搭理,专注着自己的事。
突然,吴梅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地一声惊呼,“这是什么?是不是他落下的东西?”
尔布立马折返回来,从吴梅手里拿过一个小盒子,目光随之锁定在面前一人多高的粮仓上。
与此同时,我躲在粮仓里,仅仅抱着手里的包,隔着一个矮小的木头门,几乎与尔布面对面对立。
只要他一打开门,就能看到我。
心跳很快,‘扑通扑通’,跟放鞭炮似地。
“他出不去,肯定就在这里边。”吴梅的声音从外边传来,笃定中带着几许欣喜。
下一瞬间,粮仓的门从外边打开,尔布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
“没人?怎么会没人?”吴梅语气掩饰不住地失望。
她从尔布和粮仓门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借着尔布手里电筒的光,对粮仓里看了又看:除了各种堆叠在一起的装着粮食的麻袋,里边再无它物。
“他肯定出不去,一定就在这儿……”吴梅道。
话没说完,被尔布打断:“给我闭嘴!”
吴梅不服气地闭紧了嘴,往后退了几小步,看着尔布弯腰走进狭小的粮仓,用手电筒各角落照了一遍,确实没有收获之后,才退了出去。
“你没认错,他真的是姜铭?”
二人站在屋子中央,尔布问吴梅道。
“我确定。”吴梅点头,顺势撩起自己的衣裳,“这是他刚才给我纹的纹身,不是你说的吗,只有他会这个。”
尔布望着吴梅,表情复杂。
“不过,你不是把他捆了交给阿杜嫂了吗,他怎么逃出来了?该不会是阿杜嫂把他放出来的吧?那个女人怪的很,我总觉得她好像在筹划着什么,她该不会是跟这群外来人搅和在一起了吧?”
还没说完,吴梅话锋一转:“哎,哥你去哪?”
“找阿杜嫂。”
很快,尔布消失在夜色中,吴梅没有跟上去,不服气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小粮仓里,自言自语道:“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话音刚落,关门的声音陡然想起,吴梅从小粮仓里探出半个身体看了一眼,大声问道:“谁?”
“没想到,你是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我靠在门边,缓慢而低沉道。
吴梅吓得一个哆嗦,一屁股跌回到小粮仓里,战战兢兢道:“姜……姜铭……你在哪?”
“是我!”我回道,反手撕掉贴在胸口的一张纸,透明的身体慢慢显形。
吴梅吓得一脸煞白,就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往后退了几步,说话更加哆嗦:“你……你怎……怎么回事?怎么……”
“怎么会隐身?”我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纸放到蜡烛上点燃,快烧尽时扔到地上。
纸上画的是一只有两条尾巴、可直立行走的猫,名字叫猫又,一种神话中里的猫妖,于夜间活动,有隐形的本事。
传说猫又以人血为食,一旦锁定猎物,可瞬间移动到人身边,从背后一口咬住人的脖子,让人瞬间失去反抗力。
‘猫又’纹,一种可以短暂帮助人隐形的灵纹,同‘广锁’纹类似,以朱砂等颜料绘于纹身纸上,然后贴在人的胸口,可让人达成最少五分钟,多则十分钟的隐形。
看似神奇的功能,其实只算得上是一种障眼法,让人眼睛看不见,不能做到让人隐形的同时身体跟着消失,通过触碰,或者现代的一些科技,依然能感知到。
就好比刚才,在吴梅和尔布到来之前,我以最快速度画了猫又纹贴在胸口,隐身之后躲进小粮仓里。
有两次,尔布与我擦肩而过,如果当时他再靠近我一点点就会碰到我,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好在,两次我都安全躲开,也还好,在‘猫又’纹短时间的隐形功效消失之前,他走了。
看着吴梅,我心里隐忍的恨意,没有由来的加重。
我可以接受欺骗,也能承受他人的谩骂,但是不能忍受这种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帮吴梅纹身,她帮我寻人,虽然是互相利用,但事前我是真心可怜她,觉得她小小年纪被卖到阿彻岗,这些年必定吃了不少苦,我可怜她,真心想帮她,没想到她却送我这么一分‘大礼’,难怪之前她找阿杜嫂给她尸蛊的止疼药,阿杜嫂不肯给。
现在想来,真该由着她活活疼死。
我帮她,她反水,演得好一出过河拆桥的戏码。
“说话不算话?”我刻意压制着声音,不怒不愤,“答应帮我找人,最后把你老公带来?”
从我隐身到现身的过程里,吴梅已经吓得近乎失禁,躲在小粮仓里,背贴着石壁,全身不住地颤抖。
“我……我……”她吞吞吐吐好一会,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我是想去帮你找人来着,但是……被尔布发现了,他威胁我,让我带他回来找你……”
“你看我像傻逼吗?”我暴躁地打断她的话,“原本是想真心帮你,可你不知好歹,那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女人一脸不知所以,“什么……什么意思?”
“你难道没发现我给你纹的纹身很怪?”吴梅掀起衣裳看了一样,没看懂。
“这样告诉你吧,灵纹和普通纹身不一样,底图绘制完成之后,会有一个颜料植入的过程,这一步是灵纹的关键,颜料与底图完全融合,灵纹才算真的完成,而有颜料和没颜料的灵纹是完全不一样的。”
简单的解释后,我补充问一句;“你明白吗?”
吴梅竟然乖乖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很简单,加入颜料的灵纹很生动,图案看起来似活物,而没有加注颜料的,就和你肚子上的一样……整体灰暗,只有底图的颜色。”我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这种,只能算半个灵纹。”
吴梅终于听明白,怒吼道:“你……骗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
“原本打算等你帮我找到倪晓鹏,我帮你完成灵纹,没想到你竟然自己作死。”我无奈地笑笑,随即又说:“一半的‘兽吞童子’灵纹,可以抑制尸虫的繁殖速度,也有部分止痛的功效,所以你不用担心像之前那样疼得恨不能死掉,但也别想摆脱尸蛊。忍着吧,或者去求阿杜嫂给你解蛊药,如果她不肯,那你也比别人好,至少能多活一两个月。”
说完这句,我直接扭头离开。
背后是吴梅近乎快要掀掉房顶的咆哮:“你个骗子,竟然骗我,亏得我那么信任你……回来,你回来给我说清楚……你要是个男人,就回来帮我把纹身补完……”
她跟到院子里,继续喊着:“你别得意,你根本就出不去,就算你飞到天上、钻进土里、跳入水里,尔布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出来,到时候把你交给阿杜嫂,把你练成尸瓮……”
我没搭理她的话,只好奇世上为什么会有吴梅这样的人?
明明自己有错在先,却能厚颜无耻地将所有错处都推卸到别人身上,她自己反而显得极其无辜、可怜,仿佛世界上言而有信的人。
我无视她的谩骂,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被她这么一闹腾,不仅耽误时间,还有可能招来尔布,接下来估计他们会在村子里搜我,再被逮着,恐怕就没那么轻易逃脱了。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冒险,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跟整个阿彻岗的为敌。
先离开这个诡异地方,再想救人的问题。
我朝着村口的方向去,脚上脚步持续加快,没走多远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我被照在地上的影子里多了一个人,就跟在我身后没多远。
第一反应是有人追来。
我猛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我回身,犹豫着是不是我太紧张,看花了眼?
我继续往前,这一次多了个心眼,一直注意着地上的影子,走几步便半回头看一眼身后是不是跟着什么人。
终于在我第四次转头并回正之后,面前突然多出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头发遮住大半长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又隐约泛着幽光的双眼。
我吓得一个机灵,往后倒退好几步,心脏差点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