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洗漱没有太多讲究,我和倪晓鹏蹲在院子的一块石头上快速完成,转身回屋的时候,余光看到一张白皙的脸。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起来,隔壁家本该黑黢黢的窗户口多了张人脸,正勾着嘴角对我微微笑。

方才一直和倪晓鹏在聊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存在,陡然瞧见,尽管是白天,依然受了一惊。

“你看什么?”

已经走远的倪晓鹏回过头来问我,看到我的目光之后,顺着看过去,下一刻握着漱口杯的手明显紧了紧。

“阿杜嫂?”倪晓鹏低语。

她正是昨晚**身体和老公在院子里玩禁忌游戏的女人。

还好我知道她有病,不然被一个正常人这么盯着看,膝盖骨上的老风湿都得给她吓出来。

“请问,你有事吗?”我问阿杜嫂。

阿杜嫂只是对着我笑,不回答,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阿杜哥没在家吗?”我再问,带有几分唠嗑的意思,主要想弄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昨晚是,今早也是。

我当然没有自恋到觉得她对我一见钟情,隐约觉得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却好似又难以启齿。

壮着胆子,我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问道:“阿杜嫂,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依然没有回答,面带微笑盯着我。

“还是有什么想问的?”我停在距离她两三米的地方,“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姜大师,”身后传来莫色她哥的声音,“阿杜嫂脑子有问题,平时很少说话的。而且,你们说的话,她也听不懂。”

一语惊醒梦中人,阿彻岗太封闭,大家只会本地话,跟外地人根本无法交流。

我放弃和阿杜嫂的继续交流,跟着莫色她哥回屋吃早饭,没走几步觉得脖子上有点痒,轻轻抓了一下,抓出一丝粘稠。

我以为是血,放下手一看是一种透明的**,下意识地放到鼻子下方闻了闻,淡淡的腐臭味从指尖传来。

我觉得一阵恶心,赶忙着拿水清理,又将脖子擦拭了一遍,直到那种黏腻感完全消失才觉得心安一点。

等我做完这些回头看了一眼,阿杜嫂竟然还站在窗户边,依然维持着之前看我的那一抹微笑表情。

如果不是看到她在眨眼,我会怀疑是不是挂了幅她的照片在窗户上。

我没再搭理她,准备转身进屋,忽见她紧闭的双唇微微张开,我以为她要跟我说话,忙停了下来。

最终,只见她缓缓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说了句无声的话语。

我不懂唇语,看得一阵莫名。

……

我们一行五人加上墨色家四人,围着一个四方桌,坐的满满当当。

早餐很丰富,烧饵块、土豆丝鸡蛋饼、米浆粑粑……显而易见是经过特别准备的。

一边吃饭,莫色父母一边就莫色的事情感谢我们,虽然中间大多是依靠尔布的翻译。即便听不懂他们的话,两位老人的热情也能通过语气表达出来。

早餐接近尾声时,两位老人让莫色给方华东下跪,叩了三个响头,一叩他将方薇薇养大,二叩他愿意割爱,将已经变成莫色的方薇薇送回来,三叩方华东健康长寿。

此一别,日后恐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也算是作别。

一路走来,方华东一直心情沉重,此刻被‘女儿’一拜,顿时没忍住哭了起来。

方华原也在一旁抹眼睛,叮咛莫色以后有机会回昆明看看。

莫色一一应着,说有机会一定回去探望二老。

等我们从莫色家离开时,莫色他爸拿着一叠钱交到方华东手上,方华东哪里肯收,只说让他们好好照顾莫色,不要让他女儿的身体因为莫色受到任何的伤害。

看着方华东和莫色分别前最后一抱,我的眼睛莫名变得酸涩。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开明的好父亲,因为如果换了极端一点的性格,管她方薇薇身体里住着的灵魂是属于方薇薇的,还是莫色的,反正只要是他女儿,他完全可以留在身边,反正法律也管不了他。

他何须千里迢迢将人送回老家,下半辈子也无需忍受着失去女儿的相思之苦。

但他愿意送莫色回来,就是打心底希望莫色开心。

于他而言,或许只有莫色过得好,方薇薇的身体才能更长远地存在下去。

母爱伟大,父爱一样重如泰山!

方华东和莫色做着最后的话别,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吵闹,很快一个男人满身狼狈地拧着一个女人的衣裳从一家院子里走出来。

女人露在外头的脸、手臂有不同程度的伤口,衣裳和头发也乱糟糟的,被男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扔到地上,嘴里骂骂咧咧,脚上一下一下踢在她身上。

昨天晚上我们才见过一场‘家暴’,短短十个小时的时间又来一次,我们都有点发懵,一时间谁也没想上去帮忙,集体愣在原地,害怕这又是一场乌龙。

顾斓站在我身边,我连忙问她男人在说什么,顾斓皱着眉头翻译,说好像是女人把刚做好的粥洒在了男人身上。

“就因为这个就打她?”我问。

顾斓耸了耸鼻子,“男人说他被烫伤了,胸口腿上火辣辣的疼,还说女人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就是欠收拾……”

顾斓气鼓鼓地翻译完,嘴里嘀咕了一句脏话,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倪晓鹏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顾斓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直盯着倪晓鹏,“家暴啊!”

“所以呢?”

“所以我上去帮忙啊!”顾斓义愤填膺,“打女人的都是不是男人。”

“先等一下……”倪晓鹏劝阻。

“为什么?”顾斓不解。

“你自己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围观,没一个人上去帮忙,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简单不简答的?”顾斓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愁苦,不由地低骂:“这些人都有病吗,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女人,没一个人敢帮忙?”

她的话并未得到回应,因为这时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少年,十四五岁模样,边走边喊着什么。

我看向顾斓,她快速翻译,“他说的是:爸爸,你别打了!”

末了,顾斓补充了一句:“这么多大人,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孩子。”

不曾想话音一落,少年拿出一把刀,对准女人的肚子,一刀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