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他有一个叫小康的儿子,但是两年多以前已经失踪,这些年遍寻各地,没有巡回儿子。
但是那晚,我在医院门口明明遇到了一个小男孩,他管女人叫‘妈妈’,他说自己的名字叫小康。
鬼灵司机也说过,女人失踪的儿子和那晚我见到的小男孩年龄有差距,所以很明显:此‘小康’,非彼小康。
既是如此,那这个‘小康’是谁?
虽然我不愿去想,一个不好的想法还是瞬间在脑子里形成:
女人有精神病,病发时能做出疯狂地在医院伤人的事情,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因为受到儿子被抢走的刺激,做出抢走他人孩子为自己儿子的事情?
当然,我希望是我自己杞人忧天了,但是这种可能并非完全没有。
精神病人一旦犯病,能做出多么猖獗恐怖的事情,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在确定小康的身份之前,我先对男人说道:“行,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人立马应了下来,让我随便问,只要他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也不啰嗦,开始我的提问。
第一问是那晚鬼灵司机跟我说过的,他妻子是否真的在医院门口伤过两个人?
男人对此并没有瞒着,跟我实话实说。
她妻子在儿子失踪后,受刺激过大,精神出了问题,有一天他没注意,让她妻子偷溜了出去,持刀在医院伤了人,后被带去派出所,再然后检查出来有精神病,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一年的时间,她妻子恢复的很好,有两三个月完全没发病,于是他将他妻子接回了家,不曾想没多久第二次犯病,一个人偷偷跑出家,在医院附近伤了个第二个人,之后她再次被送回了医院,治了小半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所以男人第二次接她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怕我的拒绝,男人说完这些后,很慌张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妻子犯病伤了人,但她身体一直不好,没什么力气,下手并不狠,所以那两个人受伤并不重,事后我做了相应的补偿,两位伤者也表示不追究我妻子的责任。”
我没有对这番话做任何回应。因为我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很不好听。
什么叫两人受伤‘不严重’?什么叫‘做了补偿’?
合着补偿了就能当事情没发生过吗?
身体的伤能治愈,心里的伤呢?
好好的走在路上,突然冲出来个人砍自己一刀,别说伤到哪、严重不严重的问题,胆小的估计能给直接吓傻、吓出病来。
“姜大师,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男人最后补充一句。
他说的和鬼灵司机差不多,我信他没说谎。
“你刚才说这次你接你妻子回家,是因为她的病情有了好转,但是你又请我帮忙为她治病,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我忽然的一句话,让男人陷入沉默。
好一会后,他才再次开口,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姜大师,你知道我儿子当初是怎么失踪的吗?”
我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回道:“不知道。”
“我妻子当年发病,是因为她亲眼看到我们的儿子小康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抢走,就在医院外头的马路上。”
不是偷,是抢?
他说:“当时小康还小,因为发烧住院,我妻子在医院陪他,晚上的时候小康说想吃东西,我妻子便出去买,回来之后却发现儿子不见了,她到处寻找,最后在医院门口的马路对面看到了小康,她刚要过去,边上突然停下来一辆车,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将小康抱上车就逃。我妻子跟着追了很远,两个膝盖都摔破了也没能把儿子追回来。”
光天化日,大街上就敢抢孩子……
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抢走,那种绝望和无助,没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
虽然我早对小康的失踪有所了解,听男人讲出口,还是不由地唏嘘,“大庭广众之下抢小孩,附近监控摄像没拍下来吗?”
“拍下来了,但那又怎么样?他们是有备而来,全副武装,监控根本没拍到他的脸,车牌是假的,车也是一辆快报废车,没开多远就扔了。”
电话那边男人一声讽刺的‘呲’笑,“团体作案,铁了心地抢孩子,事先做好万全准备,怎么可能给警察留下把柄,让人去抓他们。”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当如何回应,心里酸酸的很不好受。
男人的声音仍在继续:“出事的时候,我出差没在家,等我回去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我妻子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精神就出了问题……”
电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带着轻微哽咽:“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我以前时常出差,小康大多是我妻子照顾。小康失踪前,我没有做到一个父亲该有的义务,他失踪后,我又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我对不起我儿子,更对不起我的妻子。”
“其实,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是啊,不是我的错,错的是那些的抢孩子的人,一群杀千刀的土匪,他们应该被凌迟、被车裂,被枪毙。可是,就算是他们的错又怎样,我连他们在哪,是谁都不知道。”话末,是一声似有似无的抽泣。
很多宽慰的话卡在喉咙里,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姜大师,你刚才问我,这次我妻子为什么犯病?”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回到我之前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乐乐。”
“乐乐?”
“我们收养的一个儿子。”男人说道,“我妻子发病的原因是我们的儿子的失踪,医生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找回儿子,但是茫茫人海,上哪找去,所以我就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孩。我儿子叫小康,领养的孩子叫乐乐,但我妻子偶尔会叫他小康。”
我在医院看到那个小男孩其实是领养的?名字叫乐乐?
“乐乐很乖,很听话,有他在,我妻子病情完全稳定了下来,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再犯过,但是三四天前乐乐突然走失,我妻子担心坏了,四处寻找,最后人找回来了,但也因此让她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病情复发。”
我从男人的言语中抓取到一个数字,“三四天前?”
“是!”男人应道,“前些天乐乐生病了,我妻子带他去医院看病,期间没注意乐乐就不见了,我和妻子立马跟出去找,最后在医院外边的马路上找到他。”
我想起那天在医院外的十字路口遇到‘乐乐’,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给女人造成了刺激,让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病情复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依稀能理解那夜女人藏在身后的菜刀。
或许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她害怕乐乐经历一次小康被抢的事情,所以备着菜刀,一旦发生类似事件,也有还手的余地。
对于正常人而言,女人的行经实在太过杯弓蛇影、疑神疑鬼,但她已经是惊弓之鸟,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如此想来,心里对女人的畏惧减少了几分,多了些对她的怜悯。
说起来,她算得上是个可怜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抢,那种内心的自责在过去的几年多里,恐一直不断地侵蚀着她的内心,翻搅着她的理智,每天沉浸在痛苦的折磨里,她丧事理智、失去知我,变成一个疯疯癫癫的精神病。
古往今来,心理疾病原本生理疾病来的痛苦。
生理疾病要么可治,好了之后身心健康、要么无治,直接一命呜呼,或生或死干脆果断。
可心理疾病不一样,一辈子侵害腐蚀着心里,饭吃不好、觉睡不安稳,神经随时处于紧绷状态,一声虫鸣、一记哨响、甚至一声错愕的尖叫就能至其瞬间崩溃。
这一对夫妻,本不该如此可怜。
我不了解精神类的疾病,是否都如男人所言,哪怕治愈之后,一经刺激又会复发,反反复复,无法永久的根治,但男人的言语无疑是诚挚的。
“你来吧,带上你的妻子,来我的纹身店,我帮她纹身。”最终,我对男人说道。
男人顿时欣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问道:“真的吗,姜大师你真的愿意帮我们,真的能帮我们吗?”
“既然答应了,自然说道做到。”我回。
“好好好,我现在就带我妻子过来。”
“纹身店的地址知道吗?”我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我待会发一个定位给你。”
“好。”男人诚挚道:“谢谢你,姜大师!”
挂掉电话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通这么久的电话。
对方在没和我见面之前,仅仅通过电话便详细说明‘病情’,如此信任我只因我是灵纹师,而他是我的客人,就像医生和病人,病人对医生没有芥蒂、没有怀疑,无条件的相信,这无疑是对我的一种肯定。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洗手,然后开始整理纹身工具,将要用的底图提前绘制在纸上,等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