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到了,取到了!”
李铁匠从怀里掏了两三次,手腕险些别着,最后才完整地掏出个小布包来,爽利地往宋芸面前一送。
宋芸双眸暗含欣喜,却没有直接伸手接,反而关切地开口道:“铁匠大哥,这几日辛苦你了,你可有受伤?”
李铁匠局促地胡乱摆手,“没有没有。”
虽是如此,宋芸还是瞧见他脖子上一片擦伤,便喊齐齐守在外面的丫鬟,“翠梅,去将创伤膏拿来一瓶。”
翠梅哎了一声,听话地去了。
“不不,宋小姐,我皮糙肉厚,没有受伤。”
“铁匠大哥,你蹲守伏虎山多日,可算是身在敌营,时刻得绷紧脑子里那根弦儿。”
宋芸此时方借势接过小布包,一层一层掀开来,掀完了包裹的布,里面还有三层油纸,一层金箔。
层层包着,自然不是寻常物。
“多亏小姐神机妙算,那银刀大王当晚被官兵追杀,逃回山上,又遇山火,人心散乱,接连几日休整营寨,我才能一直躲藏。宋小姐,原来那伏虎山上真正主事的人,并非银刀大王,竟是银刀大王那位妹子,就是你让阿林少爷绑了的穆怜霜。”
“她?”
宋芸讶异地停下手上动作,“你是说——穆怜霜能号令伏虎山的人马?”
那日穆怜霜带人夜半袭杀,宋芸还当她是气性大,没想到,她才是伏虎山的主事人。
“那个穆怜霜,在金钩大王的病榻前,趁金钩大王其他子孙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亮出金钩大王的遗愿书,指定穆建华继承主位。”
李铁匠听到这些也十分惊讶,没想到还有这般凶悍的女子。
“伏虎山根本不是讲礼法的地方,穆怜霜拿出遗愿书,难道其他人毫无猜疑?”
“当然有不服的,可是……穆怜霜给其他兄弟姊妹都下了药,除了亲哥哥穆建华,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用药控制他们,否则伏虎山早就乱套了。”
“真是好手段。”
宋芸这声感叹里,有夸赞有艳羡,想那穆怜霜有人马在手,还有金银不愁,若再医好了脸,简直是完美人生。
李铁匠听得心里发颤,怎么小姐毫无斥责穆怜霜弑父的意思?小姐可不能学这个!
“宋小姐,我一开始在伏虎山上搜遍了多数地方,都没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只听到刚才讲的旧事……一直到那个穆怜霜前几天醒来,她听穆建华讲了事情原委,大发雷霆,她自己进了议事堂的暗室,我也才发现那个地方。趁她带人下山,我探了那个暗室两三次,最后一次才算找到,原来果真有这东西。”
宋芸听他讲得轻松,但稍微一想便知其中艰辛,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后一层金箔,露出绢丝轻柔的一个画轴,舒展开来,竟是山林水石,但并非是风景画,而是细致到丈距的舆图!
伏虎山的山山水水,尽在其中!
有此舆图,取伏虎山,便如同探囊取物。
宋芸打从第一眼看到伏虎山,就看上那处富贵地了,恰多了李铁匠这个帮手,救人交给了商林,取物就交给了李铁匠。
只不过,宋芸初始并未抱多大希望,希冀能寻得伏虎山的地势图,但心知这东西,如当真存在,必定隐秘,比之火中取栗还要惊险。
“铁匠大哥,这一回,应当给你记上一功。”
宋芸埋头一寸一寸地看,发现伏虎山各处山腰标有记号,似是序列,但一时还参不透。
“这是宋小姐的功劳,要不是你谋划得好,我也取不到这东西。”
李铁匠心里欣喜于宋芸的雷厉风行,她不惧伏虎山势大,布局谋划,竟真救出了邓家小姐,虽然他回荆州后才知邓念珍又回伏虎山了。
他高兴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写信给祁先生,将小姐的了不起和厉害之处一一告知,还要告诉师兄吕修,他能护着这么好的小姐,才不是闲人一个!
“宋小姐,我想去看看我师兄,几日不见,不知他怎么样了?”
“好哇,你快去,我还未来得及见吕先生,你替我给他带个好,我明日去看他。”
宋芸哪里舍得将眼睛从舆图上挪开,李铁匠不忍再打扰,脚步轻快地出了西厢房,往吕修那里去了。
他一路小跑到吕修住处,连翠梅要给他药,都撵不上他的步子。
吕修一见李铁匠,埋怨道:“这几日,你怎么连个信儿都不捎回来?我跟个瞎子聋子差不多,什么都打听不到。”
“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来告诉你了吗?”
李铁匠喜形于色,吕修狐疑地打量他:“叫你去帮小姐,你立了什么顶天的功劳了?笑得牙花全都露出来了。”
“我真立功了,不过这个事儿小姐不让说,我可以先把这几日的跌宕起伏告诉你!”
“还跌宕起伏,你来说说,怎么个起伏法儿?”
吕修想着有商林在,偷偷救出邓家小姐应当是可行的,派李铁匠去纯粹是以防万一。
可是等李铁匠眉飞色舞地讲完宋芸一系列的行事,吕修不禁沉默了。
李铁匠还以为他是不信,补充道:“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阿林少爷、虎子,还有小姐带回来的风云镖局的人,他们都知道。”
“小姐何时结交了风云镖局的人?”
吕修眉间川字纹更深了。
“这个……我不知道。”
“还说自己随时注意小姐的动向,连她何时结交了江湖人士都不知道。”
“可能……是上回出远门的时候。”
李铁匠想起上次试射铁弩之后,宋芸说要出趟远门,除那之外,没有别的机会了。
吕修瞪他一眼,“祁先生回信了。”
“祁先生说什么了?”
“祁先生说,让我们拿到铁弩构造图,同时,保护好小姐,让她远离纷争。”
“小姐现在还不知道咱们的身份,咱们拿她的铁弩构造图,不就是偷吗?”
“胡说!这怎么能叫偷?”
吕修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反正早晚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分彼此,再说,有咱们保护她,她根本不需要铁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