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锦娴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她从宫殿走到此处,也比不得苏依兰这几步遥远。

苏依兰瞄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痛快,更是抬高了下巴,走上台阶。

“拜!”

“再拜……”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晃花夏锦娴的眼,她才看到女官以册授妃。

宋逸成阴沉着脸,看着太后,太后慈祥地笑着,看向苏依兰,并不搭理他。

随即,目光又投向皇帝,皇帝倒是沉沉瞧了他一眼。

宋逸成此时才明白,皇帝昨日那句“有得必有失”是什么意思。

行完册礼,王公大臣前往宫宴,夏锦娴在席间索然无味。

这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本也不该属于她,如今属了别人,倒也没什么可惜。

夏锦娴安抚着自己,才打起精神,与人交谈。

“嫂嫂!”宋雨琳穿过人群,与夏锦娴身边的人换了个位置,立即坐到她身边。

“怎么回事呀?苏依兰不是在禁足中,怎么突然放了出来?”她很是迷惑。

夏锦娴苦笑,这宫中愿叫她“嫂嫂”的,恐怕也只有宋雨琳一人。

“我也不知道,今日之事太突然了,连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宋雨琳攥紧了拳头,“七哥太过分了!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哎。”夏锦娴一把拉住她,回忆了下宋逸成的表情,“他好像也不知情。”

“真是奇了怪了,苏依兰自己走入死局,还能翻盘,真是走大运了。”

宋雨琳看着前边言笑晏晏的苏依兰,心头窝着一股火。

另一边,苏依兰甜甜朝着太后笑:“妾身多谢太后相救。”

太后悠然地夹菜,丝毫不理会苏依兰,似是没有听到她的道谢。

苏依兰面皮一僵,碍着面前人的身份,也不敢出声多言,乖巧地坐在她身边。

太后小酌一口酒,幽深的目光瞧了瞧夏锦娴,才转向苏依兰。

讨巧全写在脸上,太后忍不住摇头,道:“既然哀家把你放出来,就别给哀家丢脸。”

对于苏依兰,谈不上多喜欢,但她不能放任宋逸成独宠夏锦娴,她需要制衡。

不论后宫,还是东宫。

“如今你虽贵为太子妃,但哀家看得出,成儿的心不在你这。”

太后一针见血,让苏依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搅着手指,“妾身一定尽心尽力替太后好好照顾好太子。”

“能为皇家开枝散叶,那是最好。”太后挑眉,眼中冒着精光,“那也能稳固你的地位。”

苏依兰一阵欣喜,“多谢太后教诲,还请太后多多指点妾身。”随后,她往太后碗里夹了不少她喜欢的菜。

遭此禁足,苏依兰收敛了些锋芒,在太后的敲打下,她更是谦卑,把太后哄得笑眯眯。

宋雨琳看了眼苏依兰,没好气地哧了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了之前宋雨琳的开解,夏锦娴心中的矫情也驱散不少,看到宋明清似笑非笑地嘲弄,她更是扬起笑颜,不让任何人看她笑话。

宴后,舞姬在台上作舞,太后兴致阑珊,便要起身回宫。

苏依兰殷勤地搀扶着太后,她悠悠往前走,须臾又顿住脚,“夏良娣,你随哀家走一趟。”

她突然点名,夏锦娴和宋逸成心头俱是一悸,二人看了一眼,双双起身走到太后身边。

冷眼看着二人默契的动作,苏依兰心头一酸,咬紧了牙关。

随后又想起太后所叮嘱,凡事要忍,她生生忍住醋意,随着太后离开。

夏锦娴和宋逸成从不同的方向走到一起,宋逸成一下拉住她的手,惊得她浑身一颤。

“今日让你受委屈了。”宋逸成压低声音,只用二人听得到的嗓音向夏锦娴道歉。

“在王府我本就是侧室,若是趁苏氏禁足成了太子妃,岂不是趁人之危?”

有了宋雨琳劝解,她看开了,安抚似地紧了紧手指。

感受到她的安慰,宋逸成更是与她十指紧扣,永不分离。

宫中。

太后品着古茗,“依兰禁足一解,哀家知你有诸多不服。”

夏锦娴正想辩解,太后淡淡一眼,便威慑住她,她张张嘴,最后还是抿紧了唇。

看到她吃瘪的模样,苏依兰有些小小的畅快,她更是要讨好太后,稳固太子妃之位。

“但是木已成舟,哀家不希望争风吃醋的坏风气绵延到东宫。”

夏锦娴和苏依兰双双起身,朝着太后欠身福礼,“妾身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欣然地笑了,看着她的笑意,夏锦娴不寒而栗,不知是她真的在笑还是密谋其他。

“秋儿。”太后转动着玉扳指,“快把哀家准备的贺礼拿出来。”

半刻,李庆秋恭敬地端着礼盒上前。

夏锦娴来不及打量礼盒的雕刻多么精致华贵,而是凝视着李庆秋,目光中夹杂着无尽思念。

二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让她万分痛苦。

宋逸成紧了紧她的手,她这才缓过神来,知晓自己失态,她假装理了理平整的衣裙。

“太子妃,夏良娣,这是西域进贡的手镯。太后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李庆秋一手抱着礼盒,一边帮苏依兰戴上。

苏依兰审视的目光太过猛烈,李庆秋手一抖,不小心夹到了她的手,“啊呀!”

该死的丫头,居然笨手笨脚!

李庆秋连忙跪下,止不住地道歉:“奴婢笨拙,还请娘娘恕罪。”

要不是太后在场,她早就一巴掌掌掴过去,她没好气地揉了揉手腕,冷哼了一声。

“秋儿。”太后有些不满,“在哀家跟前那么长时间了,怎还是如此莽撞?等你给夏良娣戴好了手镯,再等太子妃处置你。”

李庆秋浑身一颤,哆嗦道:“是。”

她正要起身,太后又道:“便跪着戴吧。”

“是。”李庆秋慢吞吞地拿出手镯,“秋儿如若笨拙,还请良娣莫怪。”

夏锦娴双目逐渐赤红,有些羞愧地别开了眼。

她和庆秋一同长大,如今却是云泥之别,她冒然顶替,让妹妹遭此罪,她真是愧对妹妹。

李庆秋卑躬屈膝,夏锦娴心头微梗,却不敢让身畔人发现端倪。

“良娣请把手伸过来。”李庆秋轻声说道,她小心翼翼打开手镯,给夏锦娴戴了上去。

发觉夏锦娴的神色,李庆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的手掌。

夏锦娴恍然,这是从前她们两姐妹互相安慰对方的动作。

之后,李庆秋便再没看她,而是卑微地伏在地上,静待太后发落。

“秋儿,你跟随哀家有一段时日了。你性子温吞,做事稍有错处,哀家也能原谅你。可是你却伤着了哀家的孙媳,此事哀家可不能纵容你了。”太后目光先是落在夏锦娴身上,而后又和蔼地看着苏依兰,“依兰,今日她伤了你,便让你想着如何处置了她吧。”

苏依兰,苏依兰,不行!

夏锦娴心底着急,要是庆秋落入苏依兰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苏依兰莞尔一笑,似是温婉,她转动着腕间手镯,有些苦恼地思索着。

她思索的每一秒钟,都让夏锦娴揪心,生怕下一刻李庆秋被她拉出去乱棍打死。

“抬起头来。”苏依兰蓦地出声,看着李庆秋的小脸,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指甲划在李庆秋脸上,娇嫩的小脸上浮现出划痕。

夏锦娴攥紧了桌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宋逸成发现她异样,将她的手拉进大掌里,无声摩挲。

只见苏依兰嫣然一笑,宛如夏花灿烂,她道:“妾身再厚着脸皮向太后讨一个礼物。妾身与这个丫头投缘,还想请太后赠予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