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茨茅斯市区,舰队司令官住所。

其实,就是一栋带前后花园,在后面还有一座小型游泳池的独栋洋房,也可以看成是没有完全独立的别墅。按照英国的标准,只有用道路跟四周的邻居隔开,才算是别墅,而花园挨花园的都是洋房。

不过,相邻的几套洋房全都空着,并没有住人。

按照陈伊万查到的消息,这套洋房是格雷厄姆从父母那继承来的,也可以说成是他家的祖宅。格雷厄姆曾祖父的曾祖父,也就是在纳尔逊时代,就来到朴茨茅斯,此后世世代代都有子孙在海军服役。

显然,这是一个按照英国标准来衡量,非常典型的海军世家,到格雷厄姆这里已经是第七代。在过往,格雷厄姆家族为皇家海军贡献了数十名官兵,其中十多人战死沙场。只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就有七名家族成员为海军效劳,其中五人葬身大西洋,只有两人活着回到了故乡,格雷厄姆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到格雷厄姆父亲这代,其实是家道中落,几乎完美错过了所有战争。

苏伊士战争爆发的时候,格雷厄姆的父亲不到十岁。等到越南战争结束的时候,他才从海军学院毕业。虽然此后搭乘皇家海军的战舰环游全球,经历过多次战火,但是全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一旁观摩,并没有亲身参与。比如说在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他服役的驱逐舰就在东地中海游弋,全程观摩了以色列军队**阿拉伯联军,尤其是以色列空军在战争中的精彩表现。等到皇家海军大展拳脚的时候,也就是马岛战争,他却在舰队出征之前,因为急性胃溃疡被送进了急救中心。远征舰队在南太平洋上厮杀的时候,他躺在海军医院的病**收看新闻报道。也正是如此,他没有能够等到冷战结束,在萨达姆的伊拉克军队开进科威特的那一年脱下军装,以海军上尉军衔退役。别说跟长辈,即便跟同辈相比,格雷厄姆父亲的军旅生涯都算不上优秀。

他不是优秀的军人,却是一名出色的商人。

退役之后,格雷厄姆的父亲白手起家,从推销做起,只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成为了格拉斯哥最大的零售商。到了新世纪,更是把商业版图拓展到了欧洲大陆,在法国、比利时与荷兰开了几十家分店。

也就是靠经商,格雷厄姆的父亲为几个子女提供了经济保障。

虽然格雷厄姆没有继承家业,他的弟弟与妹妹接管了父亲创办的零售产业,但是他同样是受益者,即通过信托基金,每年都能获得不低于一百万英镑的粉红。前些年,零售产业发展红火的时候,年度分红甚至超过三百万英镑。有了这笔丰厚的收入,格雷厄姆自然不会在乎军队的那点津贴。

不过,继承了祖宅的是格雷厄姆。

严格的说,这套房产是由他的爷爷指定由他继承的,因为在他这一代,也就

只有他成为了皇家海军的军官。

其实,这栋洋房进行过两次重建。

第一次是在拿破仑战争时期,因为意外失火而焚毁,此后荒废了几年。直到参加英国远征军,跟随威灵顿公爵参与反法战争的第三代格雷厄姆回到家乡,依靠丰厚的战争奖赏完成重建。第二次重建是在第二次次世界大战之后,主要是在大战中,朴茨茅斯被纳粹空军重点照顾,前后遭受上百次轰炸,城区内的大部分建筑物都遭到严重破坏,格雷厄姆家的祖宅也没能逃脱,不但被一枚重磅炸弹击中,还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挨了一枚导弹,几乎被彻底摧毁。

现在这座洋房,其实就是二战之后重建的样子。除了必须的修修补补之外,基本上保持了原来的模样。要说有什么变化,也就是新增了一个游泳池,在盛夏酷暑难耐的时候能泡澡降温。

洋房不是很大,地面就两层,而地下只有一层。前面的花园,其实是一块紧挨着道路的草坪,有一条车道,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是能停放三台车辆的空地。后面的花园,大约有两千平方英尺,也就不到两百平方米,扣除游泳池之后就一百平方米左右,同样以草坪为主,毕竟草坪更容易打理。只是在外面一圈,种了一排在英国很常见的松柏,遮挡住了并不是很雅观的栅栏。

其实,格雷厄姆是在担任舰队司令官之后才搬回来居住,之前在伦敦任职,这套洋房就一直空着。虽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都住在朴茨茅斯,还有很多的表亲,但是这些亲戚都有自己的住所,而且大部分都很有钱,根本就看不起这栋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存在各种各样问题的祖宅。按陈伊万查到的信息,格雷厄姆在伦敦任职期间,是由家政公司在负责祖宅的维护与管理。就通常情况来说,每周都会安排家政人员做清洁,还会定期对房屋的结构进行检查与维护。费用不便宜,每年要几万英镑,只不过一分钱一分货,不然这栋洋房恐怕早就腐朽垮塌了。

回来之后,因为妻子没有从事全日制工作,为公益组织服务,不需要坐班,大部分时候都是呆在家里,所以格雷厄姆没有雇佣全日制保姆,依然通过原来的家政公司,每周做一次清洁。

为了避免打扰业主休息,清洁都是安排在周中进行,而且一般在白天。

也就是因为有住所,所以在平常,只要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格雷厄姆每天都回家,很少留在舰队司令部过夜。只不过,做为舰队司令官,格雷厄姆很少会自己驾车,通常是由勤务兵接送。

当然,万事都会有意外。

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不方便让勤务兵接送,格雷厄姆会自己驾车,而且他也有私家车辆。

不是什么豪车,一台普通的轿车。

只是现在,这辆轿车没有停在洋房大门外。

在搜索完了楼上的房间之后,陆

勇添才回到客厅里。在此前,他搜索了地下室,没发现异常。

客厅里面有两个人,除了苏青平,另外一个是中年妇女。

她就是格雷厄姆的妻子,赫丝丽。

只看外在,赫丝丽跟其他的中年妇女没有明显区别,最多也就是更加知性一点,明显接受过高等教育。要不说的话,没人会相信她是舰队司令官的妻子,还是医学院教授,非常有名的医生。

在看到陆勇添之后,苏青平起身走了过去。

陆勇添没多说,只摇了摇头。

其实,在进来之前,陆勇添就猜到格雷厄姆没在家,要不然他驾驶的那辆轿车就应该停在大门外。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在控制住赫丝丽之后,陆勇添又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

“我说服她了。”

陆勇添愣了下,明显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把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并且提到只有她的丈夫能阻止战争爆发,她答应帮助我们说服格雷厄姆。”苏青平回头看了眼赫丝丽,又说道:“就她所说,格雷厄姆一直反对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前几天,也就是在‘格拉斯哥’号遇袭之后,他还提到要尽最大的努力阻止爆发战争。”

“回家跟老婆说这些事?”

“赫丝丽在朴茨茅斯的海军医院工作,虽然是公益性质,但是她每周都要去医院为海军官兵提供咨询。”

陆勇添点点头,表示明白苏青平说这些的意思。

按照陈伊万查到的信息,格雷厄姆夫妻俩的感情非常好,而且格雷厄姆不仅仅深爱着妻子赫丝丽,还非常尊重。原因很简单,赫丝丽本身就是成功女性,并不是说一定要依靠格雷厄姆。事实上,更多的是格雷厄姆依靠她。之前在伦敦,赫丝丽就经常伴随格雷厄姆参加军方的应酬活动。甚至可以说,格雷厄姆能够有那么广的人缘,跟赫丝丽有很大关系,至少得贵她一半功劳。这就是,赫丝丽在医学院与医院工作的时候,为很多军方高层,尤其是家属提供帮助。

“她愿意配合,我们能事半功倍。”

“你相信?”

苏青平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对陆勇添说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她知道格雷厄姆在哪里吗?”

“酒吧。”

陆勇添立即锁紧了眉头,明显产生了怀疑。这么要紧的时候,谁会去酒吧?

“她说了,只要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格雷厄姆会去酒吧喝几杯,通常都会在凌晨之前回来,不过有时候会多耽搁一阵,偶尔会喝到天亮。只不过,那样的情况极少,这几年就发生过一次。按她的说法,格雷厄姆在那次之后发誓,今后再也不会在外面宿醉不归。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格雷厄姆是被迫妥协,那么去酒吧也在情理之中。搞不好,他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那可说不准,而且我们不可能等到天亮。”说完,陆勇添朝

赫丝丽看了过去,认真打量了一番。

虽然陆勇添没有说,但是苏青平明白他的意思,也走了回去。

苏青平也没有多费口舌,简明扼要的向赫丝丽说明情况,就是要她想办法,让格雷厄姆尽快回来。

“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带了手机?”苏青平多问了一句,也不算多嘴,因为陈伊万已经查到,格雷厄姆没有带手机。

“打到酒吧去,他如果没在酒吧,就肯定在回家的路上。”

苏青平点点头,示意赫丝丽去打电话。

不过,陆勇添走了过来,还阻止了赫丝丽。

“如果找到他,你要怎么说?”必须承认,陆勇添其实非常细心,考虑得比苏青平还要周全。

赫丝丽满脸的疑惑,明显没有搞明白陆勇添的意思。

“在以往,他没有按时回家,你打电话找过吗?”

“这……”

“如果以前都没有打过电话,那么这次打电话找他,肯定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家里来了客人吧?”

赫丝丽先点了点头,随后就沉思起来。

“我在楼上的卧室,发现几瓶治疗急性心脏病的药。”

“我的心脏有问题,年轻的时候还发过病,所以家里一直都有急救药,就放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

陆勇添没多说,不过意思很明白。

赫丝丽也反应过来,知道陆勇添是让她用发病做为理由,打电话把丈夫叫回来。

不过,肯定不能说已经发病,毕竟真要心脏病发作,赫丝丽也未必能够打电话去酒吧找格雷厄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医生,肯定懂急救,而且家里备有急救药,在发病之后首先要服用急救药,然后打急救电话。如果急救药起了作用,就不用打电话找格雷厄姆。如果病情非常的严重,打电话给格雷厄姆的就是医院。关键是,赫丝丽肯定进了医院,而不是留在家里。

显然,还需要另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苏青平起身走过来,还朝陆勇添点头示意,随后就去了厨房。陆勇添明白她的意思,给赫丝丽更多的空间,好给格雷厄姆打电话。只不过,陆勇添也就走到厨房门口,而且一直盯着赫丝丽。

不管怎样,赫丝丽是格雷厄姆的妻子,而且是伉俪情深。如果她认为,格雷厄姆回来有生命危险,那就肯定不会让丈夫回家。说不定,她等下就会在电话里暗示丈夫,让丈夫不要回家。

只是,要想让格雷厄姆早点回家,只能让赫丝丽打电话。

其实,陆勇添想过,联系陈伊万,让他冒充医院的救护人员给格雷厄姆打电话,就说是赫丝丽心脏病发作,让格雷厄姆赶紧回家。只不过,如果真是心脏病发作,而且医院的急救人员已经赶到,还打了电话,那也肯定是让格雷厄姆去医院,而不是回家。更重要的是,格雷厄姆很有可能会在返回的途中给医院打电话,询问妻子的情况。虽然在朴茨茅斯

有大.大小小十多家医院,但是有急救能力,并且能够及时赶到格雷厄姆家的就只有海军医院,也就是赫丝丽工作的医院。事实上,格雷厄姆家里有一套紧急呼叫系统,连接到海军医院。只需要按下无线遥控器的开关,海军医院急救中心就会知道舰队司令官家里出现情况,并且立即派出急救车。只要打电话过去,知道妻子根本没有去医院之后,他立即就会提高警觉,然后就会让舰队司令部派警卫过来。

陈伊万再厉害,也无法阻止格雷厄姆给海军医院打电话。

显然,只有赫丝丽出面,格雷厄姆才不会产生怀疑,并且在接到电话后赶回来。

“放心吧,她不会乱说。”苏青平拿着两瓶啤酒走过来,都是本地产的淡啤酒,口感跟啤酒相似,只不过不含酒精。

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含大量糖分的饮料,但是陆勇添还是伸手接住,没让苏青平难堪。

“我不是在担心她。”陆勇添喝了一小口,那甜腻的味道确实让他受不了。“等格雷厄姆回来之后,又能怎么办?现在这情况,我们肯定不能拿赫丝丽威胁他,而且就算这么做,也未必会有效果。更重要的是,如果格雷厄姆在回来的途中给医院打了电话,救护车很快就会赶到,我们该何去何从?”

“大不了,在他回来后,就让陈伊万开车来接我们。”

“然后呢?”

苏青平愣了下,不过随后就明白过来。见到苏青平已经想明白了,陆勇添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关键就是,如果格雷厄姆联系了海军医院,而且海军医院派出救护车,那么等急救人员赶到,却发现格雷厄姆夫妇没在家里,就肯定会联系海军司令部。联系之前发生在海军司令部的事情,肯定会展开全城搜捕。搞不好,消息还会传到伦敦去,斯特劳斯肯定会利用舰队司令官失踪来推动战争。更重要的是,如果格雷厄姆遭遇了不测,那么他发出的指控肯定将受到质疑。到时候,哪怕通过赫丝丽说服了他,让他站出来公布真相,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

或许,海军医院的救护车还会在格雷厄姆之前到达。

果真如此,那就只能让赫丝丽去医院。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陆勇添没有想好,而苏青平根本就没有想到。

还好,赫丝丽没有乱来。

在看到她放下手机之后,陆勇添与苏青平才走过去。

“我在电话里面告诉他,身体不舒服,不过已经吃了药。我还询问了他的情况,他没有回答,只是答应会尽快回来。”

“他在酒吧吗?”

赫丝丽点点头,说道:“他是直接去的酒吧,听语气,已经喝得不少了。”

“能开车?”苏青平显得很担忧。虽然朴茨茅斯是舰队司令部所在地,而且格雷厄姆还是舰队司令官,但是不等于说就能够酒后驾车,何况还是私家车,要是遇到了警察,肯定会被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