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别太狠，等下还有事问他。”
在手机发出收到短信息的提示声之后，戈武对负责拷问的李约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走出卫生间，去了旁边的厨房。他没有立即打开手机，先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就放在门边的角落里，一箱有二十四瓶，不过只剩下几瓶，其他都是空瓶子。收到的是短信息，就算晚点看也没多大关系。用短信息发送的，肯定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不然陈伊万就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此外，戈武也确实需要冷静冷静。
进入公寓，找到埃文斯，根本就没有难度。就像戈武他们预料的一样，埃文斯没参与警方的抓捕行动，在报警之后就回公寓休息，而且睡死了。戈武与李约翰到来的时候，撬门弄出的声响都没把他惊醒。很明显，他根本没有想到，李约翰起了疑心，还理所当然的认为李约翰会留在酒吧等消息。
此外，他出卖李约翰确实是为了赏金，至少能获得五万英镑，如果运气好，还能多赚几十万。这就是，MI5在发布了全境通缉令之后，随后就按照“规矩”对几个主要的通缉对象开出悬赏。李约翰也在统计名单里面，赏金是五万英镑，而头号通缉对象戈武的赏金高达二十万英镑。
悬赏仅在英国军队内部有效，或者说只有军队内部知道。MI5既不是执法机构，也不是安全机构，在境内没有执法权与紧急行动特权，发布悬赏是执法行为，不在MI5的职权范围之内，而且MI5未必有相关预算，赏金只能从其他项目挪用，而在这明显违法，因此只能以“告知”的方式在军事系统内部悬赏。也正是如此，戈武他们才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MI5针对他们开出悬赏。
二十万英镑不算多，肯定无法跟那些上了扑克牌的“大人物”比，可是对埃文斯这种穷光蛋来说，依然有巨大的吸引力。别说二十万，为李约翰开出的五万英镑赏金。就足够让埃文斯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埃文斯就是通过内部系统得知李约翰遭到通缉，准确说，是在MI5发布的通缉人员信息里面发现了李约翰。巧的是，随后就接到李约翰的电话，而且李约翰提到要去格拉斯哥跟他见面。
就像李约翰猜测的那样，埃文斯最初认为李约翰不会去酒吧跟他见面，至少不会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管怎么说，李约翰遭到MI5通缉，做什么都会异常谨慎，绝对不会贸然出现在公共场合。更何况，李约翰还在法国外籍军团干过，在退役之后继续做老本行，只不过是给自己卖命。一名在战乱地区混迹多年，至今还活着的雇佣兵，第一行为准则是时刻保持警惕。即便李约翰来了格拉斯哥，而且确实要跟埃文斯见面，也会藏起来，在搞清楚酒吧内外的情况，确认没危险之后才会出面。如果发现了异常，哪怕只
是哪里觉得不对劲，他都会扬长而去。搞不好，他还会认为被人出卖，在事后找埃文斯复仇。很明显，厨子可不是雇佣兵的对手。
正是如此，埃文斯没有事先报警。以他的想法，在来酒吧见到李约翰，确认没有认错人之后，再报警。
埃文斯根本不关心李约翰找他干什么，也没想过李约翰为什么来找他，因此在李约翰提到想要获取基地的内幕消息之后，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提出需要出去打几个电话，在有消息之后再跟李约翰联系。至于酬劳什么的，埃文斯没问，李约翰也没来得及告诉他。
在他看来，自己足够的真诚，已经骗过李约翰。只要李约翰留下来等消息，就肯定会被警察抓住。悬赏并没有要求活捉通缉对象，因此就算警察在混战中击毙李约翰，埃文斯也能拿到悬赏。更何况，通缉李约翰的是MI5，警方在接到报案之后就会联系MI5，让MI5派人参与抓捕行动。只要MI5的特工参与，李约翰插翅难飞。搞不好，双方会发生激战，肯定要死很多人。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李约翰肯定完蛋了。
为此，埃文斯才回家睡大觉。
这家伙确实是穷困潦倒，家里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还十分凌乱，屋子里有一股驱之不散的霉味。卫生间里的骚臭味更加的刺鼻，就像是下水道很久没有冲洗过，淤积在里面的排泄物在发酵之后发出的气味。
如果不是有水有电，恐怕没人相信这里还有人居住。
要说的话，不止这一间，整栋公寓大楼都十分破败。
也有好的一面，不用担心有人在听到埃文斯的惨叫声之后打电话报警。
其实，在进入埃文斯的寓所之前，戈武与李约翰就在上下几层仔细查看了一番。同层几间公寓都空着，住户早就搬走了，有两户的门上挂着租售的牌子。上下几层的居民大多也已搬走，只有一户住着一名独居老妇人。凌晨都开着电视，而且声音开的非常大，在门外都能听到，在房间里面肯定震耳欲聋。很明显，老妇人的耳朵不好使，没戴助听器，就算没有电视的声音影响，也未必能听到楼下发出的声响。事实上，这种地方的居民，大多不会去惹是生非，即便发现异常也不会报警。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回家锁好门，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是，拷问埃文斯的意义并不大。
虽然之前的推测得到了证实，但是对戈武他们没有多大帮助。就算李约翰下了狠手，埃文斯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让他无法在近期返回基地，即便李约翰手下留情，因为之前打电话报警，肯定没法通过埃文斯进入法斯莱恩。按照正常的安排，警方肯定会向基地司令部通报埃文斯的事情，基地指挥官会让埃文斯在家等消息。从安全方面考虑，还会取消埃文斯的通行权
，因此就算埃文斯带路也进不了基地。更何况，他那面目全非的样子，到了基地门口就会被警卫控制起来。
关键还有，留给戈武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基地司令部肯定收到了MI5的消息，知道MI5的通缉对象来到格拉斯哥，还找过基地的勤务兵。只要基地司令官不犯糊涂，肯定会下令加强安全防范，彻底检查进出车辆与人员。如果基地司令官担心夜长梦多，或者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有可能让“胜利”号战略核潜艇提前出港。更何况，警方很快就能会发现，死在越野车里的是两个流浪汉，根本不是MI5通缉的要犯。到时候，不但会让皇家海军加强法斯莱恩的警戒力度，还会在全城展开搜捕，而且警方首先就会联系埃文斯，或者直接派警察过来找他。在来到这里之后，任何人都能想到，MI5的统计对象还在格拉斯哥，或许还在寻找进入基地的渠道。
如果无法在几个小时内取得突破，就没必要继续留在格拉斯哥了。
可是，就此放弃吗？
戈武很不甘心，而且他知道，赵诗棋那边未必能在朴茨茅斯取得进展。
不管是去是留，都必须抓紧，再也耽搁不得了。
在喝完一瓶矿泉水之后，戈武才打开手机。
根本就不用看，消息是陈伊万发来的，准确说是一条由门户网站的电子邮件系统发来的提示信息。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直接电话联系。不是要紧的事情，都是通过电子邮件来传递信息。简单说，就是用假身份去门户网站注册电子邮箱，然后设置在收到消息后发送短信息提醒。通常要缴纳一笔费用，关键是能够及时收到消息，网站发送的提示信息最多就延迟几分钟。
虽然没法实时通信，但是足够的安全。
不发送包含敏感内容的信息，只是正常的通信联络，这种电子邮件一般不会引起情报安全机构的兴趣。更何况，就算受到了关注，因为没有违规的内容，不包含敏感信息，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收到的是一封不包含具体内容的信件，简单说就是一条由字母与数字组成，完全没有规律的语句。
晃眼一看，就像骗子发来的诈骗信息，因为被系统屏蔽，所以显示的乱码。
此外，邮件的抬头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看着就像在推销产品，而这也是骗子常用的套路。
当然，这些全都是伪装。
那些看上去杂乱无章的信息，并不是乱码，有很明确的含义。这就是，按照顺序单数序列的前四个数字代表手机号码后四位，双数后三个数字是开机等待的时间。简单说，陈伊万发来这条消息是要跟戈武通电话，把他使用的手机号码告诉戈武。在此前，陈伊万准备了几十张手机的通信卡，对应几十个预付费的手机号码。这些手机号码都没使用过，而且都只准使用一次
，用完要抛弃。因为这些手机号码从没使用过，所以就算在敏感地区使用，被情报安全机构发现，也不会受到关注。按照陈伊万所说，把通话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之内，问题就不大。即便情报安全机构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号码产生了警觉，也需要花几分钟，才能够确定使用者的位置。
陈伊万考虑得非常周全，还弄了一套自动拨号装置。
其实，就是一个用标准接口与手机连接的外设。可以插入十张手机卡，通过安装在手机里面的小程序，在通信的时候会依次使用这十张卡，把通讯时间延长十倍。不管多么重要的事情，五十分钟都能够说完。如果不需要这么多的时间，还可以减少插入的手机卡，使用起来很方便。
陈伊万在这个时候发来信息，要通话联系，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通过电子信件就能说清楚，即便有敏感信息，也可以用暗示的方式告诉戈武。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几句话肯定说不清楚。
在记住了电话号码的后四位之后，戈武把拨号装置接到了手机上，然后按照陈伊万教的办法，把十张没有使用过的手机卡一次插上去。在重新启动手机，打开陈伊万编写的小程序之后，戈武还戴上蓝牙耳麦，然后才拨通了对应的电话号码。过了十秒钟，在拨号铃声响了三遍之后，电话才接通。
此时，在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面。
戈武出去之后，李约翰就停下来。不是听从戈武的吩咐，而是折腾了几个小时，他也累坏了。
埃文斯是个软骨头，在被李约翰擒住之后，他就老实招供了。
只是，李约翰觉得，这家伙没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或者说有所保留。埃文斯确实贪生怕死，一点骨气都没有，可是不等于说他是愚昧无知的蠢货，遭到拷问就把知道的秘密全都交代出来。真要说的话，埃文斯那么怕死，就肯定知道，他能指望的，不是李约翰在他交代之后大发慈悲，而是李约翰想从他这里获得的秘密。在从他这里挖出秘密之前，李约翰不会痛下杀手，最多使用更加凶残的手段继续拷问。反过来，只要他开口，交代，下一秒就会被李约翰处决。
关键，也就是李约翰想要获得的秘密。
之前在酒吧的时候，李约翰就告诉埃文斯，如果伦敦当局准备对伊朗动武，在法斯莱恩这边肯定会有动静，而这就是第一手新闻。李约翰还暗示埃文斯，最好能进入基地，哪怕只是拍几张核潜艇装载弹药与物资，为出海作战做准备的照片，都能卖出大价钱。因此埃文斯肯定知道，李约翰的目的是进入基地。换句话来说，他掌握的进入基地的秘密渠道，就是保命的筹码。
那么，有这样的秘密渠道吗？
虽然已经拷问了埃文斯几个小时，但是李约翰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也不能直接询问。
道
理也很简单，埃文斯肯定知道，李约翰的时间很宝贵，别说是留在格拉斯哥，甚至得尽快离开英国。更重要的是，只要发现通缉对象还活着，不管是当地警察，还是发起通缉的情报安全机构，都会在第一时间重新展开搜捕行动，而且首先就会想到埃文斯，至少会安排警察过来探访。
从时间上推算，也就是这几个小时的事情。
如果神志还足够的清醒，埃文斯就能想到，再咬牙坚持几个小时就有希望获救，而且能够指望的只有警察。这就是，不管他有没有把知道的秘密全都说出来，李约翰都会在离开前杀人灭口。只有想办法拖延时间，等警察赶到，并且在发现异常之后当机立断，才有机会从李约翰手里救走埃文斯。简单说，就是警察在赶到现场之后，发现埃文斯遭到挟持，而且生命受到了威胁，让狙击手在远处开火击毙挟持埃文斯的匪徒。虽然希望依然很渺茫，主要是警察很难在不惊动李约翰的情况下搞清楚公寓内的情况，而李约翰在发现警察之后，就会干掉埃文斯，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活命的唯一希望，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总比一点希望没有要好。
为了活命，就必须咬紧牙关。
关键还有，为了从他的嘴里套取信息，必须得让他保持清醒，也就只能使用传统的拷问手段，还得注意下手的轻重。
太狠的话，搞得他昏死过去，哪怕能弄醒，也可能导致甚至错乱，甚至是失忆。
显然，这严重限制了拷问的效率。
虽然在现实当中没有让人吐露真言的药物，那些吃下去就会说实话的东西，其实都是编造出来的，但是有降低抵抗意志，让拷问对象在不经意间说出关键信息的药物，只不过都有很强的副作用，主要是产生幻觉，让拷问对象神志错乱，无法分辨现实跟幻觉。由此产生的结果就是，只能从拷问对象那里获取一些基本信息，主要就是长期记忆的东西。如果是短期记忆，就没法保证信息的真实性，搞不好是在药物做用下产生的幻想。很明显，如果埃文斯真的掌握了能够进入基地的秘密渠道，肯定不会是长期记忆。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平常不会反复的说道，甚至不需要经常想起，也就无法成为难以忘记的长期记忆。事实上，受过训练的情报人员都知道该如何应付致幻药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反复的念叨，把一些没有任何价值，甚至具有误导性的错误信息转变成长期记忆，确保在遭到拷问的时候不会把秘密吐露出来。
埃文斯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不过肯定得让他保持清醒。
结果就是，拷问了几个小时，李约翰只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感情做这些不是为了获取藏在埃文斯心里的秘密，而是在泄愤，来找他报仇。不管怎么说，埃文斯确实出卖了李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