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头微微蹙起。
李大英竟到处说我的坏话?!
不是吧? 虽然她对我没什么善意,但大家没仇没怨的,不至于这样子吧。
想不到她之前一直想要撮合小芳和林秉……也许这便是她的怨吧。
我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上楼梯。
楼道另一侧的大妈大婶仍在继续,嗓门大得很,一句句窜入我的耳里。
“俺觉得小李最近怪怪的! 神色瞧着憔悴得很,整个人没啥精神。”
“孩子都还小,又还得上班干活,哪有那么容易嘛! 在她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 俺们都是过来人,都是知道滴!”
“小芳没搭把手吗? 那丫头干活忒利索,能干得很。 对了,最近咋没怎么瞅见那丫头呀? 怪想她的!”
“你们还不知道啊? 前一阵子姑嫂吵架,吵得挺严重。 后来小丫头就搬出去了。”
“真的假的? 咋吵起来啊? 她们姑嫂向来不错呀! 小芳帮里帮外的,还帮着拉扯孩子——怪好的一个姑娘家!”
“哎呀! 再好的姑嫂跟姐妹还是没法比! 前阵子她嫂子的娘家人来了,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听说是想来这边搞生意来着。 生意还没搞成,就看上了小芳。 谁知人家小芳不乐意,还骂了那小伙子。 她嫂子一听娘家人被骂,气不打一处来,就跟小芳吵起来。 幸好当时小江在家里,赶忙将她们拉开,不然指不定还得打起来。”
“哎呀喂! 那么严重啊? 俺们咋都不知道——你知道不?”
“知道! 那动静蛮大的! 她小姑子生气得很,后来搬去厂里的宿舍住,没怎么回来了。”
“天啦撸! 竟还有这么一回事! 难怪最近都没咋瞧见那小丫头! 咱偷偷说一句,寄人篱下怪可怜的。 哥是亲哥,嫂子就不一样了,是吧?”
“别提了,以前小李看着挺憨厚老实的,现在还没上年纪,火气就大得很呐!”
“那么好的小姑子,一转身收拾行李走了。 听说小江忒生气,回头又跟小李吵了一架。”
“哎呀! ‘双大’以前感情还蛮好的,咋闹成这样哟! 俺如果是小芳那丫头,也不敢住下去。 哥嫂闹腾起来,人家还是两口子。 小姑子夹在中间,那叫一个难呐!”
……
我一边往上走,大妈大婶们的聊话声渐渐听不见了。
本以为老江家太小,来了亲戚住不下,江小芳才不得不搬去厂里挤二十多人的小宿舍。
谁料内情竟是这般!
也许大妈大婶们说的时候添油加醋了,但我仍能体会江小芳的窘迫和难处。
父母亲让她留在这边找对象出嫁,她没能回老家。
哥哥是疼她的,但这边当家做主的是嫂子,她再怎么勤快干活,嫂子仍巴不得将她赶紧嫁出去。
上辈子她三挑四拣好些年,年岁渐长熬成一个老姑娘,最终迫于哥嫂的压力,选了那个归国养老的老华侨……
倏地,我骤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老父亲认识那位老华侨,说是他的一位老朋友,还特意带他绕了好些路大老远跑去看我。
我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仍热情招待他们。
而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位老华侨——姓贺!
对! 他姓贺!
我震惊极了!
姓贺? 会不会是我妈的本家亲戚?
倘若不是如此,老父亲那么多好同事老朋友,怎么独独带他一人爬山涉水去看我?!
印象中他已经头发灰白,看着六十几岁模样,不过纤瘦儒雅,谈吐不凡。
老父亲介绍说,他年轻的时候出国读书,后来一直留在国外就业创业,直到年纪大了,越发思念故乡,所以选择回老家落叶归根。
那位姓贺的老华侨慈爱打量我,还拉着我聊了许多话,对我关心备至,让我受宠若惊。
当时我并没有往心里头去,以为人家长期居住国外,礼仪方面可能更开放些,丝毫没怀疑过什么。
现在仔细想来,才后知后觉发现种种蛛丝马迹表明他极可能是我妈的亲人!
他离开前还送了我一块古董表,说是家族长辈传下来的,让我要好好珍藏。
我见那是一块貌似年代久远的怀表,看着颇贵重,便推辞不肯收。
后来他将表留在我的书桌上,还特意写了一行很漂亮的钢笔字勉励我要好好生活,努力向上。
我仍觉得不好意思收下那么珍贵的礼物,偷偷托老父亲还给他。
不料老父亲回信说不用,还说什么“长辈赐不可辞”的话,是彼此有缘才会送东西给我留念,让我必须好好珍藏起来。
而那块怀表精致小巧,上方还镶着几颗钻石,非常适合女孩子佩戴……
所以——那是我妈托他给我的?!
亦或是——我妈的遗物?
思及此,我心乱如麻,捏着楼梯扶手好半晌也挪不开脚步。
直到楼上传来哒哒脚步声打断了我,才勉强回神。
邻居打了招呼,匆匆越过我下楼。
我神情恍惚回了家,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午睡也睡不下,满脑子都是各种猜测或疑虑。
直到夜幕降临,林秉满身疲倦回来,我才有心情做点儿其他事。
“媳妇,别做饭了。”林秉温声:“连续加班好些天,总委屈你一个人做饭吃饭。 难得今晚不用加班,我带你出去下馆子吧。”
他心疼我,我自然也心疼他。
我摇头:“不了,你难得晚上能休息,还是在家随便弄点儿应付吃吧。”
林秉见我已经把手套织好,微笑问:“给岳父的吧? 颜色很适合他。 好些天没去看望老人家了。 要不等会儿下馆子吃饱,拧点儿礼物过去看看岳父吧。”
我心里一动,再次摇头。
“上回洪梅说了那些话后,这些天一直没影儿。 她应该不敢告诉我爸。 算了,跟她见面多半会尴尬,以后再去吧。”
林秉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追问她?”
“对。”我踌躇片刻,终于说出心里头的猜测:“洪梅应该还知道其他。 另外,我猜我妈也许还没去世,可能她和她的亲人都还在……只是离我们很远很远,没能回来。”
林秉怕我伤神,温声:“不急,找机会再悄悄去问。 等我换件外套,咱们下馆子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