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林敏敏便来这边报到。

我之前已经帮她收拾行李过来,所以她此次过来比较轻松,只拧了两个大袋子,外加一个斜包。

元医生热情跟她握手,为她介绍林庆和护士肖姐。

林庆红着脸,一直埋着脑袋,嗓音如蚊子般低喃:“……林医生,你好。”

林敏敏的脸不自觉也红了,强忍镇定:“……你好。”

我想起昨晚林敏敏把林庆错认我闹出的尴尬乌龙,辛苦憋笑着。

林敏敏偷偷挖了我一眼,眼神如刀,满满都是警惕。

一旁的元医生直觉气氛有些奇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敏敏,随后又看向徒弟。

“阿庆,你帮林医生把行李拧上楼,先帮她安顿住下来。”

“不用不用!”林敏敏惊慌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向来体恤下属的元医生温声:“阿庆年轻有力,粗活让他干就行。 你初来乍到,先熟悉两天,安顿下来后再开始上班。”

林庆埋着脑袋,动作极快提起行李袋,一溜烟冲出去,脚步极快上楼去了。

元医生略有些惊讶,转而不好意思笑了笑。

“阿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害羞腼腆了些。 得过几天,等你跟他熟稔下来,他才敢跟你主动说话。”

林敏敏连忙摇头:“不打紧! 我——我——挺好相处的。 我已经跟他好过——不,我已经跟他聊过话了。 他为人挺实诚的——挺——挺好的。”

我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

林敏敏的脸红得不行,仍不忘挖多我一眼,警告我不许乱说话。

我耸耸肩。

现在乱说话的是她自己,我可什么都没说。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元医生叮嘱我先带林敏敏熟悉一下环境,随后检查药房去了。

刚刚入职不久的我轻车熟路带林敏敏去领饭票和一些军用日用品。

“护士只有那个肖姐,对吧?”林敏敏忍不住八卦问:“她看着不大爱说话的样子,是不是?”

“嗯。”我答:“她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工作态度很认真。”

我来这边的时间不久,跟肖姐接触也不多。

不过,她对谁都是这个态度,不冷不热,没有过分冷漠也不会过度热情。

即便元医生和林庆跟她相处多年,她也是这般态度,跟其他人没丝毫区别。

林敏敏压低嗓音:“她看着似乎愁闷极了,眉头紧紧蹙起,嘴角也没什么笑容。”

我不了解内情,不好乱说。

“之前有人说她的家庭关系……挺紧张的。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也许是这个原因吧。”

林敏敏不敢置信斜了我一眼,摇头:“不见得吧。 你瞧见她桌上放着的貂毛围脖没? 那东西贵得很呢。”

“不是经济原因。”我解释:“听说是她一直想要上班,可她的爱人和婆家都不支持她。 好像是家里经济条件很宽裕,犯不着她工作上班赚钱。 可肖姐不同意,坚持要来上班。 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也不敢跟她聊这个。 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除了工作上的事,我跟她几乎没聊过其他。”

林敏敏收起八卦同事的小心思,抱着日用品跟我往回走。

“对了,这几天没去看叔叔,他的骨膜伤都痊愈了吧? 有没有带他去复诊?”

“不用。”我道:“我帮他看过了,已经好全了。 他女儿虽然不是骨科专业医生,但这点儿技能还是有的。 我爸的厨房拾掇好了,让我有空带你过去吃饭。”

“好啊!”林敏敏问:“叔叔开心很多吧? 隔壁没再去烦他吧?”

我轻笑,解释:“他开心得很。 厂里现在还没开工,他每天都跟一众老同事们下棋玩扑克牌,乐呵得不行。 没了累赘拖累和各种伤脑筋烦心事,貌似轻松许多,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眉眼舒展开,嘴角带笑,看着精神奕奕。”

“真好!”林敏敏也许是找到了共鸣,感慨道:“我刚离婚那会儿,也是觉得身心骤然轻松起来,哪怕是吃糠咽菜,我都能笑出声的那种开心。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

这不是一个好话题,我赶忙绕了开去。

“我爸现在整天跑出去溜达,门锁得紧紧的,隔壁就算要去烦他,也没任何机会了。”

“你那个后妈没闹腾了吧?”林敏敏问。

我蹙眉:“该改口了,不是后妈——是洪大妈。”

林敏敏从善如流:“洪大妈没去找你爸麻烦了? 离婚证书都拿了,协议也签了,应该不敢了吧?”

“她最近烦心得很。”我答:“应该没那个时间或精力去烦我爸吧。”

林敏敏嗤笑:“她家的肮脏事那么多,够她烦心一辈子的。”

“确实是。”我低声:“听说陈丽霞住院了,是被黄森给推倒的。 洪梅每天都待在医院照顾她,家里医院两头跑,忙得焦头烂额。 黄森那家伙坏得很,整天只会给她惹麻烦。 听说他单位的那边对他意见很大,即便花了钱摆平了事,但他得罪的人仍不肯那么轻易饶过他。”

林敏敏听得直摇头。

我俩领完东西,径直回了医务所。

林庆虽然腼腆斯文,干活却十分给力,已经将床铺收拾妥当,还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谢谢。”林敏敏再次答谢,忙道:“我……我倒杯水给你喝。”

我好笑提醒:“你的热水壶还是崭新的! 里头一点儿热水都没有!”

林敏敏窘迫极了,一把夺过。

“我——我先去热水房打水!”

“不。”林庆低着头道:“这边的水平时都是我去打。 林……林医生,你还不知道热水房在哪儿,我——我去就行。”

语罢,他拿过热水瓶匆匆下楼去了。

林敏敏红着脸支吾:“要不是昨晚那么尴尬,他真的挺好一个同事的。”

“一点小误会嘛!”我调侃:“也就看了你一截脖子和后背,至于吗? 你夏天穿连衣裙的时候,露得可不止这些。”

“去去去!”林敏敏好笑睨我,“要不是误认为他是你,我哪里会出那么大的洋相!”

我嘻嘻笑着。

林敏敏无奈笑骂:“你呀你! 也就阿秉治得了你!”

不说还好,一说起我就忍不住更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