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隔壁又吵了两回。
我们没过去,但听声音显然是蔡芳芳和黄鑫下班后,先后跟洪梅都吵了架。
黄鑫的嗓音比较响亮,一度嚷嚷大吼。
“管他去死! 管不好自己的**,活该被人打! 五千块! 想得美! 把我劈成几块卖了都没这个钱!”
洪梅嚎嚎大哭。
蔡芳芳一向柔柔弱弱的,不过遇到“钱”这类原则问题,仍扯着嗓子跟洪梅吵,一点儿也不见柔弱。
后来,三人不欢而散,隔壁终于恢复了宁静。
我和老父亲下楼吃拉面,吃饱后买了一些腊肉去看望陈伯伯。
陈伯伯的伤口已经痊愈了,走路也没什么影响。
“健步如飞来着! 今天早上我还跑了两趟菜市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老父亲叮嘱:“别大意,咱们都是上了岁数的人。 身体出了问题,都要小心养好,不然再老一点没得安生。”
“放心放心!”陈伯伯吹嘘:“我的身体肯定比你好!”
老父亲嗤笑:“厉害! 厉害! 谁不知道你还能去码头扛货——要不要我帮你去厂里吆喝几声?”
“哎哟喂!”陈伯伯哭笑不得,拉着我爸的手哀求:“你就饶了我吧! 我现在也就嘴皮子厉害,其他都是牛皮! 饶了我吧!”
老父亲哈哈笑了。
我关切问:“陈伯伯,您没再去海边扛货了吧?”
“没了。”陈伯伯摇头。
老父亲笑骂:“他怕了! 这一次还能治好,万一下一次来一条大海蛇,那就不止小腿不行,恐怕连小命都得交待在海边!”
“去去去!”陈伯伯哈哈大笑。
片刻后,他很遗憾解释:“没了,说是海上都不来货了,以后都没得搬了。”
我眼神微闪,问:“是从国外来的货物吗?”
“不知道啊!”陈伯伯摇头:“工头让我们啥都不要问,好好干活领钱就够了。 不过,我看那一个个箱子上头印着的字跟鬼画符似的,一个都看不懂。 应该是吧,如果是本土的产品,一眼就能瞄出来。 我呀,以前读过十来年书,肯定认得出来。”
老父亲惊讶问:“该不会是走私的吧?”
“……不知道啊!”陈伯伯惊恐摇头:“别乱说,省得传来传去不好。 嘘嘘! 这事我也就告诉你们! 人家工头说了,不能告诉第三人,让我们一个个都要闭嘴。 别说也别问了啊!”
老父亲半信半疑睨他一眼,聊起其他来。
夜色暗沉下来,我带着老父亲离开。
隔天下午,老夏找了过来。
“太太,海味厂那边明天就要放假了,我和表小姐得装一装样子开车出去绕一两天。”
我略有些担心,问:“你们想去哪儿? 不如去隔壁县城歇歇脚,找个干净的旅馆住上。”
“要去省城一趟。”老夏压低嗓音:“表小姐的电脑要去维修一下。 海味厂的工人都是海滨城或附近县城的百姓,不绕远一些怕会被人瞧见露陷。”
我蹙了蹙眉,问:“电脑也要带去省城?”
“对。”老夏解释:“那个显示器总是一闪一闪的,我看着眼睛都痛了,也就表小姐有耐心,忍着眼睛痛往里头敲字,换我我肯定不行!”
我关切问:“只是显示器吗? 主机没什么问题?”
“啊?”老夏一脸茫然,答:“没有吧。 我也不懂电脑那玩意,看着忒复杂。 表小姐说那个跟电视机似的显示出来的效果不好,我就只记得这个。”
我提醒:“如果只是小问题,阿秉应该应付得来。 如果是大问题,恐怕还得找专业的师傅修。 不过,阿秉出外执行任务,估摸得过几天或年后才能回来。”
“那——那可怎么办?”老夏焦急起来:“郑民康那个臭玩意把以前一些老账本都收在他办公室里头。 我们好不容易才发现的。 眼看要过年了,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等得好苦呀!”
我也有些为难,道:“他这次出任务非常紧急,走得十分匆忙,本来说几天后就回来,谁知一去十来天,眼下还没传回消息。”
“那……那阿秉少爷没事吧?”老夏紧张不已:“一点消息都没有? 会不会出事了?”
我摇头:“不会的,他好好的。 只是执行任务不能随便跟家里人联系,所以才没消息。 不怕,如果阿秉没回来,我就去给你们打掩护,一定帮你们拿到旧账本。”
“不行。”老夏一个劲儿摇头:“少太太,你现在怀着孩子,哪里能跟我们去偷账本。 万一有危险,不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小宝贝,大小姐肯定饶不了我! 这只是一个厂子,哪里比不得你和小小少爷贵重!”
我微笑:“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如果阿秉回来,那我们一并过去,掩护的效果肯定更好。 如果他赶不及回来,那我就陪你们过去。”
“……不了。”老夏咬了咬牙,道:“大不了我们找其他机会,姓郑的狐狸尾巴迟早露出来。 邪不胜正,他迟早栽我们手里!”
“到时再商量。”我压低嗓音问:“你们明天出发吧?”
老夏答:“后天。 他们至少要在厂里蹲多两三天,郑民康还得应酬三四天,然后再带着妻儿回老家过年。 我偷偷打听过了,他每年都得年初五才回来。 初八开工,他一般都是初七召集会议,厂里正式干活得等到元宵十五。”
“保险起见,我们只有六七天时间。”我估摸:“希望时间上来得及。”
老夏苦笑:“表小姐说了,她会通宵熬夜,一定把所有账目数据抄录起来。 我负责抄,她负责录入电脑,做两手准备。”
“没事,到时还有我和阿秉帮忙。”我提议:“不如去华侨宾馆定两个房间,到时方便你们干活。”
老夏点点头:“好,回头我去订。”
“不。”我摇头:“你不是本地人,会有人问东问西。 另外,年底老郑那伙儿时不时跑宾馆吃吃喝喝应酬,万一不小心碰见,你一时半会儿恐怕解释不清楚。 我去的话,会妥当许多。”
老夏感激答谢,说他们腊月二十八或二十九就回来,让我们等电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