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关门的动作,站在门口。

洪梅抬眸瞅见我,大胖脸立刻黑沉下来。

“死丫头! 你来这里干啥?!”

我懒得搭理她。

黄森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扯了一个很敷衍的笑容。

“小漫啊,叔他怎么样了? 好些了吧? 这几天有些忙,都没法去看他老人家。”

我皮笑肉不笑:“不用,他已经好多了。 你们忙,那就忙去吧,我爸还有我照顾来着。”

黄森认为口头上关心过了,也就够了,不再说什么。

洪梅瞧见我站在隔壁门口,狐疑盯着我看。

“老顾呢? 他回来了?”

这时,黄森走近发现门把上的锁头被砸掉,只剩塌了一半的门把歪在原处。

他吓了一跳,惊呼:“妈! 家里遭贼了!”

洪梅吓得一个激灵,顾不得跟我说话,赶忙冲上前,猛然推开门进去。

“快! 麻利找找有没有丢东西!”

一会儿后,她发现我爸的东西都没了,很快想到了什么,气呼呼冲进隔壁。

她紧张兮兮张望来去,我和老父亲坐在崭新的沙发上喝茶,任她跑进跑出看个够。

洪梅黑沉着脸,问:“顾大国,你是啥个意思?! 这房子你收拾捣鼓好,想要自己住不成? 你当初答应这房子是要给阿森娶媳妇用的! 你敢反悔不成?!”

老父亲蹙眉反问:“阿森不是不结婚了? 你觉得咱们现在还住一个屋合适吗? 我明天就要去组织部申请离婚,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谁说阿森不结婚的!”洪梅大声:“他只是不娶陈丽霞,以后会找更好的女孩子结婚! 想要离婚,想要赶走我们母子几人走——想都不要想!”

我挑了挑眉。

果然黄森还是不肯娶陈丽霞!

上辈子他们闹得很难看,最终还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凑在一块儿。

本来以为我爸愿意给他掏彩礼,他应该会麻利把人娶进门,谁知他竟还不愿意!

老父亲皱眉问:“阿森真的不娶陈丽霞? 人家怀了他的娃了,还不给人家负责? 怎么能这么干? 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不成?!”

“除非不要彩礼!”洪梅冷哼:“再给我和阿鑫赔礼道歉! 不然没门!”

老父亲反问:“凭什么? 你儿子搞大人家闺女的肚子,打他几下怎么了? 趁机耍赖不给彩礼,也就只有你们这种无赖才想得出来!”

“我就无赖了,怎么着?”洪梅冷哼:“有本事就别来缠着我儿子! 我们家又不是非她不可!”

老父亲气得不行,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你把门锁给换了,又是什么意思? 别忘了,那边也是我的房子,是厂里的集资房。”

洪梅扭过头去,沉声:“你不要离婚了吗? 我好歹嫁给你,不分点儿东西给我和我儿子们说得过去啊?!”

老父亲皱眉提醒:“那可是我的房子,别以为换了一个锁头,那房子就归你们。 我不点头签字,厂里绝不会同意你们霸占我的房子!”

“你要分什么?”我淡定问:“分多少,一一先说来商量看看。”

洪梅示意四周:“这房子归阿森,这是老顾以前亲口答应的。 还有隔壁的房子归我,外加六千块钱。”

老父亲目瞪口呆!

我哑然失笑。

什么叫做“引狼入室”,什么叫“农夫与蛇”,眼前这老女人把这两个词诠释得清清楚楚,淋漓尽致!

我父亲除了乡下的老宅外,也就只有一套集资房。 陈伯伯这一套还是我掏钱帮他买下的。

工作几十年,一个月的工资加补贴加各种津贴,顶多也就三五百块。

平时一家子的吃喝用度都是我爸在掏钱,加上洪梅花钱没节制,每个月都所剩无几。

她倒好,一口气就要六千块钱!

老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却笑了,实在憋不住的那种。

洪梅被我笑得毛毛的,狐疑瞪了瞪我。

“干啥? 想要离的人是你爸! 不是我! 要么不离,要么就得依我的条件来! 少一点都没得商量!”

我仍在笑,问:“陈丽霞二十几岁,肚子里还怀着黄森的孩子,你们家却连一分钱聘礼都不肯掏。 你嫁给我爸的时候四十好几了吧? 你给我们老顾家生过孩子没? 为我们家做过什么? 嗯?”

洪梅微窘,撇开脸去。

“一码事归一码事! 陈丽霞咋能跟我比! 我跟你爸的情况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幽幽道:“你们贪得无厌,无耻又卑鄙。 当初你们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高利贷的人还在背后追着黄森打。 是我爸掏了钱给你们平了事,还好心收留你们进我家。 普通人哪里能跟你们比呀! 贪得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够无耻的!”

洪梅叉腰尖声:“我嫁给你爸! 这事人人都知道! 我带着两儿子嫁入老顾家,才不会让你们老顾家绝后! 你爸一开始忒高兴! 他没儿子,等着我儿子给他养老送终来着! 他又不是没目的! 他贪图的是我那两儿子!”

老父亲怒不可遏,沉声:“胡说八道! 我贪你两儿子干啥? 我又不是没自己的孩子。 我有小漫就够了! 要你两个儿子干什么?! 我如果想要儿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能重新组织家庭! 我要你儿子干啥? 你那两儿子,也就你自个宝贝得什么似的! 在我心里,他们连我家小漫一根脚指头都比不得!”

洪梅的大胖脸一阵红一阵黑,恼羞成怒起来。

“管你们怎么想! 反正我就不离! 想要我离就得答应这俩房子归我们! 外加六千块! 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免谈! 休想我会离婚!”

语罢,她气呼呼走了。

老父亲被气得脑壳痛,歪在沙发上喘气。

“我当初怎么就那么心软……招惹这样的人家进家门对我抽筋剥皮! 老黄,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个女人。 你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青年……最悲哀的是你的两个儿子,被她教得又蠢又贪又没良心——跟她如出一辙。”

我赶忙上前安慰老父亲,低声:“您放心,我有法子治他们。 我在医院的时候跟你承诺过,我就一定能办到。 您别气坏身体,为这样的人发怒生气太不值得了。”

“……什么法子?”老父亲皱眉问:“你可千万别让他们给骗了。”

我摇头:“不会的。 而且,我还有阿秉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