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老父亲出院了。

我和林秉请了假,一起去接他出院。

毛巾厂那边的组织部听说老员工住院了,先后派了两拨人来医院看望,还送了四十块慰问金。

不仅如此,老厂长还特意给我爸批了两周的长假,叮嘱他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再回厂里上班。

我和阿秉轮流照顾他,林敏敏不用上班的时候,也主动过来帮着照顾。

老父亲有了同事的关怀,还有我们的贴心照顾,恢复得非常快,心情也好了许多。

洪梅一家子都没再出现,听说只住了两天就出院离去。 不过他们连过来说一声都没有,消失得安安静静的。

听林敏敏说,路上遇到过蔡芳芳,匆匆说她和黄鑫得上班,没法在这里帮忙照顾。

我和老父亲早已对他们家不抱任何指望,所以也不在意他们来或不来。

眼不见为净,他们不过来烦老父亲,他的好心情才不会被破坏。

不仅如此,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和精心照料,老父亲被我们养胖了一丢丢,脸色也渐渐好转。

“跟你们一块儿住?”老父亲拒绝罢手:“还是住厂里好些,下周我就要回去上班了。”

“不是批了两周的假吗?”我算了算:“还有一周多呢。”

老父亲摇头:“不用那么多天,等我的胳膊舒服一些,就能去上班了。 年底厂里订单多,每一个部门都在加班,我哪里好意思在家里偷懒。”

我立刻反对:“不行,您伤的是骨膜,必须好好养一个来月。 你是受伤了没法上班,哪里是偷懒! 厂里那么多工人,不差您一个。 厂长不都说了吗? 可以过年后再回去上班,不会扣你的津贴和补贴。”

林敏敏也摇头:“叔叔,您已经上年纪,不好太操劳。 您要上班可以,至少得先把伤养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几天哪里养得痊愈。 不养好伤,日后容易变成老毛病。”

老父亲解释:“我一只手也能干活,不是重活,应付得来的。 厂里的机器靠着我们这些老技术工看顾,不能长时间没人盯着。 平时只需要两只眼睛盯着,出了问题再修理。 我还有几个徒弟,干活可以交给他们,我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而且,厂里都是熟悉的同事和老朋友,我跟他们聊聊天,喝喝茶,日子才不会太无聊。”

我和阿秉白天都得上班,住我们那边老人家可能会感到陌生和无趣。

不过,我还是得细心提醒他。

“您和洪梅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再重新住一块儿难免会尴尬。 暂时去我们那边落脚,看看他们家是怎么一个说法再决定回不回去。”

老父亲想了想,道:“要不,我住隔壁吧。 到时我想上班随时能去,想下楼找老同事老邻居也方便。”

“那好吧。”我只好答应。

不过,林秉解释说隔壁陈伯已经搬出去一段时间,屋里还没有收拾或清扫,不能现在住进去。

老父亲连忙道:“我找几个徒弟下班的时候过来搭把手,再买一张木板床和一点儿日用品,就够了。”

“不行!”我坚决反对。

林秉只好提议:“要不,我去找人来帮忙,岳父也找徒弟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半天应该能打扫下来。 木床被褥日用品等等,交给小漫和敏敏去买。”

老父亲忙不迭答好。

我见他们有商有量,连任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好服从安排。

林秉先送我们回毛巾厂,然后掉头去找今天不用值班的战友过来帮忙。

老父亲刚到单位门口,就轻车熟路找了两个熟稔的年轻小伙子过来。

接着,我们上楼来到家门口。

——竟锁了!

我看着门把上那个崭新的锁头,疑惑问:“爸,家里换锁了?”

“没。”老父亲看着那个锁头也是一脸狐疑,掏出钥匙递给我,“你试试看。”

我摇头:“不对,是换了新锁头。”

看来,洪梅一家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妈蛋! 竟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我爸还没跟她离婚,她就想霸住我爸的房子,转身连锁头都给换了!

一句商量的话都没有,甚至连知会一声都没有——真是够卑鄙的!

老父亲沉着脸,让两个徒弟把锁给砸了。

徒弟有些不明所以,但知晓这是师傅的家,二话不问就砸掉。

屋里一切如常,老父亲的东西都还在。

老父亲拿出隔壁的钥匙,吩咐:“你们几个帮着收拾一下,搬到隔壁去。”

很快地,隔壁的门开了。

老父亲的东西一点一点往隔壁搬。

大家不肯我干粗重的活儿,于是我只能扫地扫灰尘。

二十分钟后,林秉带了五六个战友来了,加入清洗大扫除的队伍中来。

外头阳光灿烂,北风凛冽,窗户一开,水迹很快就干透了。

该洗的东西洗,该晒的东西晒,里里外外干得如火如荼。

我和林敏敏开车去帮我爸买多一些日用品,又订了一张宽大的木床,让老板立刻装车送过来。

老父亲的被褥已经太老旧,不够暖和。 我给他买了一床新的,又买了一张厚实暖和的新棉被,外加一张崭新的蚊帐。

想着小客厅没什么家具,我干脆掏多一笔钱,买了一套新沙发,外加几张木凳子。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那天下午四点多,里里外外就都收拾妥当。

老父亲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笑眯了眼睛。

“漫儿,阿秉,弄得太好了……费了好多钱,会不会?”

“不会。”林秉温声:“您住得舒服就行。”

我示意热水壶,解释:“爸,只给你买了电水壶,你先煮水用着。 现在三餐先去食堂将就吃,等你的手好了,再去买炉子进厨房用。”

“好好好。”老父亲不住点头,随即招呼:“等食堂开饭,我请大伙儿去食堂吃晚饭。 招呼不周! 还请见谅啊!”

众人都说不用麻烦。

我见天色还早,提议去街口的牛肉面馆吃面。

众人忙活了半天,水喝得不怎么够,听说吃面汤很快就答应了。

于是,一众人浩浩****下楼,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呼哧呼哧吃起来。

老父亲心情极好,一口气竟吃了两碗面。

林秉送战友回去,林敏敏则自己坐车回医院。

两个徒弟也告辞回生产间,临走前我塞给他们一人两盒鱼罐头。

他们很不好意思,笑哈哈说是自家师傅,搭把手不需要这么客气。

老父亲微笑:“都拿着,听话。”

两人答谢,说明天带着大伙儿来看师傅,随后乐颠颠下楼去了。

我正要关门,瞧见洪梅和黄森正往这边走来,手里拧着东西,貌似刚出远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