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后,林秉打来了热乎乎的饭菜。
老父亲没有伤到肠胃,东西都能吃,不过林秉仍给他安排了一些清淡饭菜。
也许是早饭没吃,老父亲大口大口吃着,一口接一口,很快盒饭空了大半。
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不自觉红了眼睛。
他为洪梅一家子倾尽所有,可他们可曾为他做过些什么? 除了害他压榨他,理所当然享受他辛苦赚的钱,还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
老父亲被打了,他们只顾着找上门去算账,压根连照料他一丢丢都没有。
顾虑我肚子里的小宝贝,以前我兴许还能忍忍,但现在我已经忍不了了!
上次印刷部的事,还有这件事,老父亲受的伤害触目惊心,我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一定要麻利甩掉洪梅那家害人精,不然我可怜又老实的老父亲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次陈丽霞怀孕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也许是个好契机。
吃过午饭,林秉泡了一杯清茶给我爸喝。
老父亲喝了几口,靠在暖融融的枕头上,语气憨足轻松跟我们聊起来。
我有些心不在焉,主动问:“爸,昨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打人的人是谁? 有没有找人解决? 报警了没?”
老父亲“额”了一声,答:“我被打了以后就昏昏沉沉痛着,一大清早听到洪梅气呼呼带着两个儿子出门,说要去陈家算账。 我本来要拦着他们,可自己都动弹不得,劝了也不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掉。”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追问:“只是因为聘金问题? 还有其他吧? 阿秉早些时候顾着您,没法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仔细跟我们说说看。”
老父亲的脸色沉下来,骂道:“还不是黄森和他妈整出来的混账戏码! 简直太不要脸!”
陈丽霞一向老实巴交,说话也不经脑子。 以前没交往过其他男人,被黄森哄了几句,就偷偷跟他睡一块儿去了。
干柴烈火的事情,一回生两回熟,不久后就怀上了孩子。
陈丽霞的家在城郊,村里人的观念都偏传统保守,担心会被家里人骂,也怕被村里人嘲笑,悄悄催黄森早些娶她过门。
黄森碍于聘金有些高,身边又一直攒不下钱,只能拼命催洪梅快些为他们安排婚礼。
洪梅被儿子一催再催,转头就逼老父亲去印刷部加班加点赚多一些津贴。
时间久了,陈丽霞的肚子慢慢藏不住了,被家里人知道了。
陈家的兄弟姐妹多,陈丽霞上头有三个凶神恶煞的哥哥。 黄森害怕极了,赶忙找洪梅商量该怎么办。
洪梅一听陈丽霞怀孕了,反而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儿赞小儿子聪明又能干。
接着,她趾高气扬教小儿子不用跟他们家客气,跟他们说了,下周就能将人娶过来,但聘金彩礼只能给两百块。
陈家人气坏了,觉得洪梅一家子是故意要拿捏羞辱他们家,气得将黄森教训了一顿。
被吓破胆的黄森赶忙跑回家,跟洪梅商量聘金加到一千块。
洪梅手头上只有我爸七八百块的工资,哪里肯拿出来,就扬言说如果陈丽霞不嫁,那就分手算了,各自找各自的良人去。
黄森刚挨了揍,一开始有些害怕,不敢去陈家说这样的混账话。
洪梅跟他说,陈丽霞都已经怀上了黄家的孩子,她不嫁也得嫁,不嫁就只能丢人现眼,害得一整家子都被人瞧不起,甚至被人戳脊梁骂。 所以压根不用怕,怕的得是陈家人才对。
洪梅还悄悄打起了如意算盘,说如果聘金彩礼只给两百,到时还能摆几桌酒席热闹热闹挣面子,甚至还能剩下一两百块过个好年。
黄森被老母亲怂恿后,恬不知耻跟陈丽霞直接提了分手,说家里没钱给彩礼,要么嫁,要么就分道扬镳,各自觅良人去。
陈丽霞不知道该怎么办,哀求黄森不能不要她,谁料她越是这样,黄森就越发得意,坚决不肯退步。
陈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见黄森敢这样开口,立刻带上人浩浩****冲进城找黄家人算账。
洪梅吓坏了,赶忙躲在角落处。
来人都是大老粗爷们,没为难她一个老女人,狠狠将黄森揍了一顿。
我爸一开始并不知晓怎么一回事,质问骂陈家人怎么能乱打人。
他们正在气头上,干脆连我爸也一块儿打。
不过,他们也怕下重手彻底闹掰,因为只想给黄森一点教训,警告他不许太嚣张。
自家妹妹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嫁不出去,一大家子甚至整个宗族都得被耻笑。
也幸亏他们没下重手,我爸才不会重伤,不然我铁定要报警找他们算账!
“算什么账?”老父亲叹气:“明明是黄森亏欠人家姑娘在先,自家理亏还好意思找他们算账。 人家辛苦养大闺女,图一点彩礼钱也不过分。 黄森对不住人家姑娘的清誉,还好意思以此来拿捏人家——简直就是人渣!”
我蹙眉道:“你明知道他不对,那你就不该往前凑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都已经上了年纪,哪能往打架堆里钻!”
“我……我只是想上去劝架。”老父亲解释:“谁知他们一句不听,就连我也一块儿打。”
林秉一直沉默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
“爸,洪梅带着两个儿子过去谈判——是昨晚陈家人要求的? 还是他们自己找过去的?”
老父亲答:“他们自个要去的,说什么要去算账,彻底闹掰闹分手——我想拦住他们,可实在爬不起来,嚷嚷了好几句,他们理都不理我。”
林秉扯了一下嘴角,眉眼难掩嘲讽。
“不知死活,不懂进退。 别人都找上门砸东西,他们还不知道要退一步。 今天母子三人过去,多半捞不到半点儿好处,可能还会继续挨揍。”
老父亲听得皱起眉头,道:“漫儿,你——你说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犯不着。”我淡定道:“他们自己自作孽不可活,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林秉也劝道:“爸,您胳膊的伤不算轻,还是先养伤要紧。”
老父亲只好作罢。
果不其然,洪梅母子三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