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张凑上前,见老父亲发丝凌乱,眼角肿了,青紫一片,胳膊上还缠着绑带,嗓音不自觉哽咽起来。

“爸,您……您还痛不? 我来了。”

父亲半眯着眼睛看着我,本来想扯开笑容——却碍于脸上的伤,笑了一半痛得皱起眉头。

“……没事,不痛的,没事啊。”

林敏敏拉住我的手,安慰:“叔叔的伤都算是轻伤,不碍事的。”

我看着鼻青脸肿的老父亲,一时心疼不已。

“爸,别强撑着,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医生。 您放心,我和阿秉会照顾好您的。”

老父亲欣慰点点头。

我吸了吸鼻子,问:“敏敏,除了骨膜外,腹部有没有伤着? 内脏都没事吧?”

林敏敏仔细把各处的伤痕解释给我听,答:“最严重的是骨膜伤,外面都是皮外伤,几天后就能好。 叔叔的年纪偏大,骨膜至少得养半个月。”

“谢谢。”我拉着她一块儿坐下,“又要检查又要办理入院,幸好你在这边,不然靠阿秉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敏敏捏紧我的手,道:“你我之间,哪里需要说这些。 幸好阿秉及时将叔叔送过来。 如果骨膜损伤了得不到及时处理,以后恐怕会经常性酸痛,年纪大了甚至会拿不了东西。”

我点点头,问:“这边的主治医生是哪一位?”

“赵姐。”林敏敏答:“她说有一节骨膜断裂了,得小心养护一阵子。 她还在会诊,晚些应该还会过来。 她听说是你的父亲,麻利给安排了这间空病房。”

老父亲感激道:“都是熟人,才能得到这么好的照料。 早上真是麻烦小林,跑前跑后帮忙。”

林敏敏笑哈哈说不用,起身:“我回去换衣服,还得去瞅瞅我的病人。 对了,一会儿我顺带去食堂给你们打饭过来。”

“我去打就行。”林秉主动道。

我推了推她,道:“你麻利去忙,昨晚你值班,下午回去好好歇息。 放心,我爸这边有我们呢!”

林敏敏只好道:“那好吧。 晚些我再来看叔叔。”

她快步离开了。

林秉倒了半杯温水,喂老父亲喝下。

老父亲有些不好意思,低声:“……我自己来就行,太麻烦你了。”

林秉提醒:“你的胳膊不能用力。 爸,照顾您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别这般说。”

老父亲欣慰微笑,眼里尽是对女婿的喜欢和满意。

我却冷下脸来,质问:“爸,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 要不是今天凑巧阿秉去接你,我们压根还不知道你被打了!”

“我……我是要告诉的。”老父亲解释:“可昨晚醒来后有些晚。 天气怪冷的,又三更半夜,不好去吓着你们。 我想着今天起来如果还不舒坦,就得麻利打电话找你们。”

我皱眉叹气:“你——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顾虑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有车,离得也不是十万八千里远,十几分钟就能到毛巾厂楼下。 万一是重伤,一拖拖好几个小时,拖成有生命危险,那可怎么办?”

“我心里头有数。”老父亲讪讪赔笑:“我好歹是医生的爸,肯定知道啥是重伤,啥是轻伤。”

我冷哼:“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你就不该瞒着,直接让人打电话告诉我们! 你都被打昏迷了,你——你还以为是轻伤! 万一不是呢? 你五十好几了,身体早不如以前了,你还逞什么英雄啊!”

“没……真没。”老父亲解释:“我真没想瞒着你们,正想让芳芳去打电话,阿秉就来了。 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哪里瞒得住啊。”

“让他们闹去!”我沉声:“你保重你自己,少管他们家的闲事! 就他们家那样的恶心龌蹉秉性,哪年哪月能闹完? 你反正都已经决心要跟洪梅离婚甩干净,以后就都通通别理!”

老父亲欲言又止,最终只剩长长的叹气。

“……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漫儿啊,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林秉见我们父女似乎有亲密话要聊,拿上从家里带来的几个铝饭盒悄悄走出去。

我拉住老父亲的手,低声:“爸,只要您愿意跟她离,我一定帮您。”

“……不行。”老父亲摇头:“她铁定会为难你的。 他们家都是那种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性子,招惹不得,招惹不得呀。”

我低哼:“放心,我压根不怕他们。”

“唉!”老父亲叹气:“这是爸欠下的口头债,还是爸自个去担,不能总拖累你。”

我忍不住皱眉:“您是我爸,您被他们拖累,被他们一次次迫害,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你被拖累,跟我被拖累,又有什么区别? 我做不到不管你,那我只能帮忙管!”

“忍忍吧。”老父亲道:“等她的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能养她了,我再跟她离。”

我冷哼:“不可能。”

接着,我把那天洪梅来找我时说过的话都讲给他听。

老父亲听得火冒三丈,一连咳了好几声。

“当初——当初明明说好是为了她家能有个着落! 等以后她儿子们成家了,日子好了,我们再悄悄离婚。 我辛辛苦苦帮他们家二十余年,在她眼里通通都是欠她的! 我什么时候欠了他们家?! 当初老黄闹着要走的时候,她不是不知道! 凭什么都怨在你妈身上?!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被人哄几句就能跟着跑! 摊上这样不讲理的女人,真够——真够——咳咳咳!”

我轻拍老人家的背,帮他顺顺气。

“您别激动,跟那样的人没法讲道理,也没法说得通的。 您认识她这么多年? 她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你还相信她以后会悄悄跟你离婚? 不剥你几层皮下来,她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老父亲疲倦叹气:“可我就这么一层皮……她这是要往死里头折腾我呀。”

“交给我吧。”我坚持道:“让我和阿秉跟她周旋,一定要让她尽快答应下来。”

老父亲有些迟疑,问:“尽快? 哪是多快?”

我忍不住苦笑:“爸,就他们家那个折腾劲儿,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多久? 别的不说,单单这半年多来,你遭了多少次罪了? 啊? 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

老父亲在我“恨铁不成钢”的眸光中,终于缓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