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委屈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白绿莲扯了一个歉意笑容,低声:“老夏不是那个意思。 嫂子,你别误会了。”

我摇头:“我没误会,他说的是实话。 但我觉得这才是大姑姐的真正目的。”

白绿莲和老夏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我往紧闭的门房瞥过去,随后压低嗓音。

“之前大姑姐来过一趟海味厂,一开始并没有摆明身份,厂长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连打一声招呼都没有。 后来大姑姐表明了身份,他们才前呼后拥忙赔罪。 虽然他们偷偷做了掩饰,但大姑姐仍察觉到账目有异。 她本来可以亲自来的,不过她没来,而是让你们来——显然是要让对方轻敌,让他们放松警惕,也让你们有机可趁。”

老夏惊讶瞪眼,随后缓缓点头。

“之前幸好是大小姐出面来了一通电话,不然他们连账本都藏得密密实实的。 尽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老账拿来忽悠我们。”

“越是这样,越是显得你们拿他们没法子。”我分析:“他们敢这样肆无忌惮欺负你们,大姑姐却一声不吭,阿秉也没跑来帮你们出面,都是为了有机可趁。”

林秉并没有明说,但他话里话外都暗示了大姑姐的目的。 我是他的枕边人,自然也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白绿莲被我这么一提醒,很快露出恍然笑容。

“嫂子,我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谢谢! 谢谢!”

我笑开了,握住她的手。

“表妹很聪明,只是你是当局者,难免会一时半会儿没法察觉出来。”

“哪里哪里。”白绿莲苦笑:“如果没有嫂子提醒,我和老夏都快憋闷死了。 之前的种种忽悠和敷衍,再瞅瞅这里,又瞅瞅外头,真是够——够过分的!”

我轻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他们见能轻松拿捏住你们,故意为难你们,心里头得意得很。 你们虽然奉命过来,却得靠着远在荣城老家的大姑姐才能拿到一些账本,拿他们没法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任他们搓圆搓扁。 他们得意忘形的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他们的防备心。”

老夏时不时会去找林秉抱怨,肯定也会打电话找大姑姐抱怨或求助。

但大姑姐没什么实质性行动,也没让近在咫尺的弟弟出面处理,多半是憋着大招。

据我所知,厂长在厂里的风评还算不错,做事圆滑又狡诈。 即便有一些工人对他心存不满,碍于他的权威和世故做派也不敢随意揭发。

想要对付这样的人,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对付这样的大奸佞,必须证据确凿,狠狠把证据甩他脸上,再一把将他推下台,让他不能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而具体证据在哪儿? 还得靠白绿莲和老夏继续忍辱负重找下去。

白绿莲眸光微转,道:“嫂子,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头明朗许多。 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旁的老夏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绿莲。

“那——那咱还得继续搞下去? 是不?”

白绿莲和我不约而同点点头。

老夏的脸瞬间垮了,嘀咕:“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瞅瞅外头那飞来飞去的该死苍蝇! 我就想拍死那自以为是的奸诈玩意!”

“再忍忍。”我低声:“快年底了……过年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白绿莲一听双眼发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激动握住我的手。

“嫂子,你——你和阿秉哥能不能过年那会儿来给我搭把手?”

“当然能。”我重重点头。

他们是大姑姐的人,来这里受辱辛苦也是为了大姑姐。 于情于理,我和阿秉都得尽量配合。

老夏皱起眉头,问:“不是吧? 过年? 春节咱们还不能回荣城? 绿莲小姐,咱们不能这么安排呀! 大过年的——肯定得回去啊! 来这边都好一阵子了,我老想家了。 这么多账本,过年前靠你我两个人哪里弄得完。 阿秉少爷和少太太他们也得过年不是? 再说,少太太她还怀着孩子呢! 哪里能让她干活!”

白绿莲笑开了,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大过年的,哪能不回家呀! 过年厂子放假,工人呀厂长呀都放假,咱们自然也得放假回去过节。”

老夏狐疑看了看她,直觉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但他仍配合点点头。

“是啊! 过年肯定是要回荣城的。”

白绿莲高兴反握我的手,感激低声:“嫂子,有空就多过来看我们。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帮到我们很多。”

“不客气。”我对她眨巴眨巴眼睛,“都是阿秉的细心提醒,不然我也是一知半解,帮不上什么。”

白绿莲嘻嘻笑了,道:“你和阿秉表哥的感情真好! 我真替你们高兴。”

“谢谢。”我也笑开了。

不出所料,我们聊不到几分钟,郑厂长就来到了财务处门外。

因为阿秉拜托他安排了黄鑫夫妻倆的工作,托他们的“福”,郑厂长也认得我这个“少太太”。

“哟! 你来了怎么不提前吩咐一声,我得立马去厂门口迎接你呀! 失礼失礼! 真是太失礼了!”

我毫不在意笑了笑,道:“您太客气了。 我今天不用值班,想过来看看黄鑫和嫂子蔡芳芳。 听阿秉说绿莲表妹他们还在这边干活,我就顺路先过来瞅瞅他们。”

“哦哦!”郑厂长笑眯了眼睛,道:“他们都挺好的! 在妹妹自家的厂子里头干活,最方便不过。 白小姐这边也很好,工作负责认认真真,勤勤勉勉,绝对是干活一把手,劳动模范的代表呀!”

一旁的白绿莲微笑颔首,腼腆又柔柔弱弱。

“哪里,分明是郑厂长抬爱了。”

老夏则埋着脑袋倒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我猜他多半已经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我假装对老夏和白绿莲都不熟稔,半句也不再提及他们,话题全部围着黄鑫和蔡芳芳转。

郑厂长笑容可掬,态度和蔼,有问必答,礼貌周全得不得了。

“他们现在都在生产部那边值班。 少太太,我马上领你过去看看他们吧。”

“在值班呀?”我摇了摇头:“那算了,肯定还有其他工人在,我不好去打扰他们干活。”

郑厂长立刻罢罢手,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你是这里的主人,是正正当当的老板娘。 你下去巡视巡视,检查检查,那是对我们厂工人同志的关怀和偏爱——他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荣幸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