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枕边人,林秉见我犹豫不决,一下子猜到了原因。
“媳妇,不问清楚查清楚,心中总会留着那根刺。 拔刺那瞬间会有剧痛,但痛过后才能彻底痊愈,重新长出新肉来,伤口才能拥有新生。”
他的话给了我定心丸,我点点头:“行,那我找我爸问问看。”
林秉提醒:“除了姓名和知青身份外,目前没有其他信息。 你问问岳父,有没有具体的地址或其他。”
“哦哦。”我答应了。
林秉问:“下午有什么安排没?”
“要去海味厂找老夏他们呀。”我答。
林秉挑了挑眉,解释:“绿莲表妹忙得很,暂时没法教你什么,她表示很愧疚。 她托老夏告诉你,等她把手头的账目清算好,马上就开始教你看账入账。”
“不急。”我摇头。
林秉温声问:“媳妇,你要学电脑不?”
在这个年代,电脑属于稀罕物,又大又重又贵。 即便是大单位如中心医院那边,也只有财务处有一台。
除了财务偶尔开一小会儿,弄弄表格之类的,其他人都用不了,也不被允许使用。
我上辈子学过电脑,很多办公室软件都会用。 只是暂时用不着,所以我就没说起。
林秉解释:“我和我姐都觉得未来会是电脑的世界。 现在大城市已经有一些电脑培训中心出现,教年轻人或大学生如何使用电脑。 你如果喜欢——”
“喜欢呀!”我打断他,笑道:“我以前学过一点儿皮毛,基本操作还行。 不过,我现在怀着孩子,整天跟大型机器凑一块儿不怎么好,所以只能再等等。”
现在很多人还不懂辐射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上辈子跟着师傅做过相关研究,明白辐射的危害不小,不得不小心防护。
林秉的眸光扫向我的小腹,点点头:“那应该够用,不用特意再去学。”
我笑问:“怎么? 大姑姐是怕我跟不上绿莲表妹的教学?”
“不急。”林秉微笑解释:“我们的人生路还长着,即便不会也可以一点点慢慢学。 我姐叮嘱你好好养胎要紧,其他一概不急。”
我转了转眼睛,问:“你——你又跟大姑姐打电话了?”
“不是。”林秉答:“我们有自己的秘密联系方式。”
我一下子明白了!
我们猜想大姑姐的电话可能会被监听或偷听,所以阿秉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跟大姑姐联系上。
他以前学的是通讯科技专业,又常年在保卫部工作,自然有独特的途径能跟大姑姐保持秘密联系。
“厉害哟!”我竖起大拇指。
林秉宠溺低笑,捏了捏我的脸颊。
“有空我教教你,怎么样?”
我对他皱了皱鼻子,手在他硬实的大腿上捏一把。
“当然好呀!”
林秉腰板瞬间挺直,微窘睨了我一眼。
“好好吃饭,不许胡闹。”
我吃吃偷笑。
……
那天下午,我开车往海味厂看望老夏和绿莲表妹。
路上瞧见有人卖柿饼和新鲜橘子,我下车买了几斤。
到了海味厂大门口,我跟门卫解释说找白绿莲和老夏。
对方蹙眉瞥了我一眼,又忌惮看了看我身后的高级轿车,吞吞吐吐说他们在财务处。
我直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想起阿秉之前说过的话,并没有问太多,径直往财务处过去。
海味厂是海边的旧厂改造而成,海风呼啸寒冷。 幸好厂房建得非常坚固,都是水泥结构,倒也不会有漏风或吹倒的可能。
不过,财务处的环境却不怎么好。
右侧是食堂后方,几个脏兮兮大泔水桶臭味熏天,即便是大冬天仍是苍蝇密布,黑压压成片飞来飞去。
对面是两个洗手间,冷风一吹臭味乱窜,熏得我忍不住作呕!
“太太?!”老夏开门瞧见是我,惊喜喊:“太太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我还没开口,忍不住又呕了一声。
老夏和匆匆起身的白绿莲慌忙冲过来,一左一右搀扶我进去。
“快! 关门!”白绿莲喊。
老夏麻利将门关上。
我干呕几下后,赶忙从网兜里抓了一个橘子掰开,闻了几口橘子香味儿后,胸口的恶心感才渐渐消除。
“……对不起,刚才突然有些恶心。”
老夏笑哈哈罢手:“没事没事,太太你正怀着孩子嘛! 我媳妇怀两个丫头片子的时候,也是经常这样子。”
白绿莲关切问:“嫂子,没其他不舒服吧? 要不要喝口热水? 老夏,麻利倒杯热水来。”
“好嘞!”老夏麻利转身。
我轻抚几下胸口,眼睛不着痕迹打量四周。
毛坯房简单刷白,只有两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外加一张旧长凳,其他什么都没有。
除了桌上的电脑贵重些外,其余都半老不新,哪怕是桌上一沓沓的账本也都灰蒙蒙的。
我垂下眼眸,将柿饼和橘子递上前。
“路上买的,请你们尝尝这边的冬橘。”
白绿莲微笑接过:“一掰开闻起来真香! 谢谢嫂子,那我和老夏就不客气了。”
老夏受宠若惊递上一杯热水,问:“太太,你——你有什么吩咐打个电话就行,怎么亲自过来?”
“我来看看你们。”我答。
老夏和白绿莲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尴尬和窘迫,先后苦笑起来。
我心里早就猜到了,低声:“大姑姐信赖你们,才会让你们过来。 这段日子你们辛苦了。”
白绿莲本来就是娇弱美人,听到我的话禁不住微微红了眼睛。
老夏则苦笑叹气:“太太,来之前大小姐提醒过我们了,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嚣张。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我们先后上了好几次那老狐狸的当了!”
“嘘。”白绿莲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老夏撇撇嘴,没好气道:“我说的是实话! 他们确实嚣张得过分! 大小姐就不该让咱们来,人家压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各种阻拦各种借口,三天两头变着戏法戏弄我们。 如果是她自己或阿秉少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
“别说了。”白绿莲拦住他,警惕瞪了瞪他,“茉姐安排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隔墙有耳,小心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