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泡牛奶,一边问:“小芳回来了?”

“对。”肖大姐牵着蹦蹦跳跳的小铃铛进来,压低嗓音:“她嫂子的情况不咋好,下午我麻利找她回来。 小芳听说家里头出了大事,立刻跟领导请假跟我一块儿回来。”

我蹙眉问:“江嫂怎么样了? 早上看着脸色很差。”

“哎哟! 惨得很!”肖大姐解释:“那个鬼崽子不知道上哪儿买的劣质酒,老江醒来后一直头晕晕,可他身体好不严重。 李大英的眼睛看东西模糊,可能还有哭哭啼啼一个上午有关系,眼睛下午突然就瞅不见了。 老江赶忙背她去医务所那边。 唉! 祸不单行,医生说什么中毒——现在还在那边挂水来着。”

“酒精中毒?”我猜测:“是不是那酒里渗了甲醇?”

肖大姐认真想了想:“额……这个我也不清楚。 老江就匆匆说了一回,我一时焦急没记住。”

接着,她嘿嘿笑了。

“你是医生,你铁定懂这些。 我不是专业人士,搞不懂哟!”

我忍不住心疼老江一家子,道:“本以为是亲戚多多照应,好心留他住下,又给吃喝,想不到却招来一只白眼狼!”

“可不是嘛!”肖大姐也是万分同情,冷哼:“那黑心肝家伙一开始还敢肖想小芳来着! 小芳不愿意,他还嘲笑她没长眼! 小芳本来心里头还气她嫂子来着,但一听说家里出了事,两个孩子没人照应,找领导请假麻利跑回来。 这丫头呀,还是心善心软的。”

“孩子是她疼大的。”我解释:“她也舍不得孩子没人照顾受苦。”

肖大姐叹气:“刚到家那会儿,碰巧李大英的眼睛突然看不见,老江吓得半死,两个孩子嗷嗷哭着。 小芳那丫头一下子也跟着哭了。 都是一家人,哪怕之前有什么不高兴的,扭过头就该忘掉。 我也劝过李大英,自家人永远是自家人,外人是比不得的。 可惜呀,她压根就听不懂。 有些女人就那样,本能相信娘家人,婆家人再好也融不进她的心。”

“李大姐……看着蛮憨厚的。”我只能这么评价,其他不好说太多。

肖大姐点点头:“她是乡下人,脸蛋瞅着确实很憨厚,不过脾气有些轴。 以前她挺好的,跟大伙儿也都处得不错。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些,好些邻居都在悄悄说她脾气火爆烦躁,天天骂孩子和老江。”

我禁不住看向一旁捏着布偶玩的小铃铛,想起她早上一听到吵架声就簌簌发抖哭起来的可怜模样,暗自心疼不已。

“也许是压力太大了……”

“太困难了些。”肖大姐解释:“以前紧巴巴的,不过算勉强够用。 直到后来她娘家老爹中风病倒,花了好大一笔钱。 她和其他兄弟姐妹都得帮着分摊,一人掏一份钱。 花的不说,还得凑钱去还债。 后来她回来,每个月还得寄一份钱回去给父亲买药。 老江父母那边也不能不管,对吧? 赚的就那么多,花的却要多好些,入不敷出,借的钱又还不上,压力忒大。”

我理解点点头:“压力大,心情烦躁焦虑是难免的。”

肖大姐叹气:“老江说了,要不是中午小林帮着他开口,他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熬。 我身边的钱不多,只给了十块。”

“多少都是您的一片心意。”我微笑:“你能帮着带小铃铛,减轻他们两口子的负担,也是对他们家的帮助。”

肖大姐罢罢手:“比不得你们,比不得呀。 老江说了,上个月要不是小林借他钱,他早就周转不过来了。”

我微微一笑:“老江和阿秉都是好战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我们两口子都有工资领,暂时不用养老人孩子,压力小一些,才能勉强搭把手。”

“也得是你们好心。”肖大姐撇撇嘴:“这军属楼里也有人过的日子忒不错,但人家就是一毛不拔。 哪怕是求到门口借,人家也能找借口给推开。”

我尴尬笑了笑,将泡好的牛奶倒在小碗中,吹凉递给小铃铛。

“大姐,现在有小芳来搭把手,家里好多了吧?”

“那是。”肖大姐笑开了,解释:“小芳能干,也疼两个孩子。 她打扫里里外外的卫生,做饭烧水,给两个孩子洗澡换衣服,让孩子们吃饱,转身就给哥嫂送饭去。 有她在家,老江忒放心。 她请了两天假。 食堂的活儿多,领导不肯批太长的假。”

我问起自行车的事,让她别露馅。

“没!”肖大姐拍了拍胸口:“我跟她说是我买下的,只掏了二十块。 暂时借她骑着上下班,等她发工资了还我就是。 她呀,高兴得很,一个劲儿答谢。”

我温声:“东西用得其所,再好不过。”

肖大姐道:“老江已经让她搬回来,说早晚帮着带两个孩子。 小芳答应了,以后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哎哟! 差点儿忘了! 炉子上还在烧水来着!”

语罢,她匆匆跑隔壁去了。

小铃铛舔了舔汤勺,可爱大眼睛圆溜溜。

“姑姑回来了。 我和哥哥高兴!”

我捏了捏她的小辫子,道:“高兴就好,多听姑姑的话。 等妈妈的病好了,爸爸就接妈妈一块儿回家。”

“嗯嗯。”小铃铛转了转眼睛,问:“阿姨,你家为什么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我笑了,答:“一些是买的,一些是亲戚送的。”

小铃铛委屈嘟嘴:“我家为什么没有?”

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答:“你家以后也会有的。”

小铃铛可爱的眼睛看来看去,嘀咕:“妈妈说,都怪姑姑! 当初姑姑加把劲儿,都是姑姑的。”

我蹙了蹙眉,低声:“妈妈只是一时生气乱说,不能当真。”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李大英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这么说?

这让小芳何以自处? 怎么可能不生气!

“哦哦。”小孩子埋下脑袋,咕噜喝完。

一会儿后,肖大姐过来带她下楼。

我开始摘菜准备晚饭,可惜夜幕降临了,林秉仍是没回来。

一等再等,直到快八点的时候,他才顶着寒风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