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苦笑一声,没有答话。
芳华很心疼看着宛昭脚踝处的伤,情急之下从怀中掏出她珍惜的手帕给宛昭包扎起来。
“小心点,别叫伤口撕裂的更大了。”
宛昭颇有些动容,她知道芳华有洁癖,平时从不爱让别人动她的东西。今日能给宛昭用自己的贴身手帕包扎,明显已经将她当做自己最知心的朋友。
说不敢动是假的。
忽然有那么有一瞬间,宛昭非常自责且懊恼,她觉得梁周说的挺对的:她就是个惹祸精麻烦精,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甚至连一丝好运都没有。
恍然一瞬间,宛昭对自己十几年来唯心主义的价值观产生了动摇,她真的不配有周围人的疼惜。
芳华看宛昭游神发愣,眼神都飘忽到六里地之外,晃了晃她的胳膊:“别瞎想,我已经给女侍中说过了,她说会想办法给你说情的。”
宛昭沉默着,没有说话,反手握着芳华的手臂,投以感激的眼神。
芳华看见郁妙人还是有些激动的,她将宛昭护在身后:“作司大人,那日本来该由奴婢送衣料到内司局,奈何中途有事,奴婢才托付给阿昭,此事与阿昭没有关系,作司大人要怪就怪奴婢吧!”
郁妙人眼底流露出似好笑的神情:“怪你?你脖子上有几个脑袋?过得了这一次要是还有下次呢?行了,在内司局这次丢的银两不是小数目,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说什么都得给大家给出个交代来。
我知道此时与你俩无关,但怎么也得把证据拿出来,事情查清楚给大家交代好才行。”
二人准备离开时,郁妙人又拐回来,走到二人面前,“今天的事情,事关凤鸾殿和内司局,你们两个切勿声张,传扬出去与凤鸾殿与大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郁妙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刻意将目光多在宛昭身上停留两秒。
宛昭明白,郁作司在暗示她,不要让她胡乱找人告状。
想到那天也是郁妙人教过她的一些规矩,宛昭下意识将郁妙人和女萝划分在一起,都是宫里的表面严厉内心宽厚的姑姑。
宛昭对她福了福身子,道:“阿昭多谢作司大人今日相救,不然阿昭的脸恐怕都要让薛妙倚抓挠开花了。”
“不用谢我,你是个机灵实诚的孩子,如果你是薛妙倚那样的,今日我会任由她打死你。”
宛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又对着郁妙人行了一礼。
郁妙人看见天色不早,就打发二人回宫了。
太阳落山了,最后一丝白日余温也没有,北风呜呜呼啸的厉害,吹得枝桠上的余雪不要命的往下砸。
芳华不放心宛昭,将她送回宛昭独居的小屋子。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银骨炭就是耐烧,宛昭被抓去了一整天,屋内无人添炭火,温度也不减分毫。
宛昭也不忍心麻烦芳华,就道:“不劳烦芳华姐姐了,我自己上药就好,时辰不早芳华姐姐回去休息吧。”
“少啰嗦,看看你,骨头都快出来了!”
森森白骨果然在烛火的辉映下显得更加吓人。
芳华说着,已经从柜子中翻找出医药箱,拿出药棉纱布,又拿出根穿了线的针,看的宛昭头晕目眩。
芳华的手法很娴熟,动作轻柔,将绽放开的皮肉重新缝合在一起。
宛昭只觉火辣辣的痛。
“啊!”她终于痛的叫出声音,眼角沁出了泪珠。
“忍一忍......忍一忍,马上就缝好了......”
芳华说着,动作不仅没慢,反而愈发快速了。
一旁的银骨炭被烧的得噼啪作响,宛昭的脸色惨白一片,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整张脸都扭曲变形,痛的说不出话来。
芳华的速度依旧很快,没过一会儿,她就将宛昭的伤口完美包扎起来了。
宛昭疼的涨的脸都滚烫,马上就能和火炉并肩烧煎饼。
“芳华姐姐,你觉得我是不是惹祸精......”宛昭咬紧嘴唇,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每一次都会给人带来麻烦.....”
“别说傻话。”芳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你做的很好,是薛妙倚的不对。她就是在故意欺负你,找你麻烦,你要是认为是自己的错,你就输了。”
宛昭其实想说的是梁周那些人,从梁县,到京邑,再到皇宫,她感觉自己走到哪就倒霉到哪,牵连自己也就算了,还会牵连身边的人。
她正酝酿着不知如何开口,女萝顶着一身风霜推门而如。
她手中拎着一大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
看清来人是谁,芳华不敢怠慢,立刻行礼:“女侍中。”
“她怎么样?”
“被人打了,身上有些小伤,唯有脚踝伤的最重,骨头都露出来了。”
女萝蹲下看了看,宛昭痛也不敢出声。
“回去你去库房把金疮药给她拿过来,不省心的丫头......快吃饭吧!”
“是。”芳华应道。
女萝将食盒打开,顿时香味弥漫开来,香味勾引的宛昭肚子咕噜噜直叫,肚子不争气的抗议了起来。
宛昭却摆手:“不不,我不能吃。我给凤鸾殿惹祸了,我不吃......”
女萝瞥了她一眼,“不吃?若是我没记错,从早上你离开凤鸾殿起就一口没吃。”
见宛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女萝用眼神暗示芳华盛了一碗粥,然后带着一勺红烧肉强行塞到宛昭嘴边。
“今日这饭你不吃可不行,这可是太后特意嘱咐我留给你的。”
“太后......?”宛昭猛然抬头,险些把一碗粥撞翻,“太后她......她怎么......?“”
“怎么?你是觉得,太后对你还不够好吗?”
上次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太后顶嘴,言玊也为此几次三番不给她留情面,太后怎么会......
宛昭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您说太后留给我的......可是我给凤鸾殿惹下这么大的麻烦,那么多宫婢都在背后骂我们,太后不责罚我吗?”
“你?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一个才入宫不过半个月的丫头,宫里的路都认不全,有什么胆量去做这么大的事?太后是年纪大,但太后可不傻。你可不能辜负太后一番苦心,快吃。”
宛昭低垂着眉眼,心底百感交集。
芳华也劝导说:“快喝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宛昭不想浪费这么难得的机会,含泪硬着头皮将这一大碗红烧肉吞进肚子里。
女萝将空碗收拾干净之后,临走之前说道:“太后对你这般好,相信不是你所为,你也别辜负了太后的期望......这段时间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再惹出什么祸端来,看我如何收拾你。”
等到女萝和芳华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宛昭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疲惫的像散架了一样。
这一刻宛昭突然想哭,非常非常的想哭。
那泪水就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在枕头上。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言玊的脸:“臭狐狸死狐狸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和梁周斗,我怎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来!你倒好,你倒好丢下我在宫里一走了之......上次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把我丢进大狱,你就是个混蛋!”
宛昭气的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坐在床榻上抱头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