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心有不服,但是看着桃意那肃厉的脸色,不由得强行咽下不满,悻悻地闭上了嘴。

“咱们这煊赫的国公府邸如今竟觉得越来越待不下去了。”九儿话音哽咽,继续说道:“大公子忽然没了命,少夫人曾经知书达理,温婉娴静,如今性情乖张难以相处。云少爷如今也是逼得没有办法,自己辟府另居了。”

“听说云少爷过去,只带了李蒙和三名小厮还有两名粗使丫鬟过去。虽然云少爷如今有了功名,有俸金,可是比起家底殷实的国公府哪里比的上,我听说他的那个宅子可逼仄的很。”

桃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担忧。

“要我说就是太夫人心胸偏狭,容不了人。咱们大公子在时就不冷不热地,对云少爷更是嗤之以鼻,这是咱们老爷心地良善,执意要抚育云少爷,若不然云少爷幼时便要流落街头了。”

“可那又如何。”桃意语气森森,透露着一股着凄凉之色:“这义子纵是再喜欢,嫡子纵使再偏执,总是养子比不上亲生的,人情世情不过如此罢了。”

这话说得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不由得让她们二人黯然起来,过了良久之后,九儿才闷闷地说:“算了,我出去给门口的花圃洒水了。”嘟囔着便朝房外走去了。

半躺着耳室的灵犀一直在假寐,无法入眠,却是没有把堂前那两名丫鬟的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原来冯至强并不是如今常国公夫人朱氏的亲生子,怪不得那时候江云舟突发恶疾到如今月彤病起沉珂,这太夫人朱氏皆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这位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五官精致,面容大气,即使站在那里不说片语也能让人感受到她强大的气场。

灵犀心中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想来这些光鲜华贵的簪缨世家里面皆是势力交错复杂,嫡子、继室、庶子,要说起来都是流着同样骨血的同宗,相互算计起来却是连陌生人也不如。

自从第一次进入国公府,灵犀从这些丫鬟小厮的话里话外也是听得出江云舟这些年虽然顶着老元帅义子的名号,但是日子却是并不那么潇洒,可以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了。

不知怎地,她脑中又浮起了江云舟那张神情清冷的脸庞。他的眉眼其实生的份外秀气精致,但是不知为何,他紧抿着的双唇,疏离又戒备的眼神,总是让他看起来隐忍又深沉。

想到这里,灵犀翻了个身往床榻里面转去,强行抹去脑海之中江云舟那清冷的双目,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彤的身体日益康复,但是因为其病情过重,再加上年幼体弱,复原速度自然是比不上成人。

这日,灵犀拿着药包来到了后院小厨房的院落之中,想着自己亲自为月彤熬药。

“穆姑娘,熬夜这种小事儿交给奴婢们来做就是了,你何必自己亲自来呢。”

桃意从厨房之中端出小炉和砂锅,脸色忐忑,这灵犀忽然执意要自己熬药,不知是不是对她和九儿的活计不满。

“还是我亲自来了,前几日的药汁虽然熬得不错,但是终究还是差点火候。”看着桃意渐渐难堪的脸色,灵犀连忙补充道:“你和九儿毕竟不懂药理医术,想要熬到我要的程度自然是难以达到。”

灵犀接过砂锅,打开用油纸包裹好的药材悉数都往瓮中倒了进去。

“月彤正好刚刚喝了点人参鸡肉粥睡了,所幸我没事便自己来熬了,等这药熬得差不多了,月彤醒来正好喝呢。”

桃意惴惴不安地仔细着看着灵犀的面部表情,犹疑再三,终于觉得灵犀不是作伪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桃意从小厨房内端来一只小杌子放在了火炉面前,又端来了一提茶壶和一只白润的茶盅,再三确认安排妥当之后,才慢慢地离开了小院。

灵犀慢慢地把干燥的柴木放进了小炉内,只见炙热的火焰不断地灼烧,时不时地发出毕剥的爆裂声,放置在上面的煮药砂锅发出一片嗡嗡声。

加完柴火之后,灵犀从背囊之中掏出了本医书摊开准备慢慢看了起来,在梅林山庄之时,灵犀便是经常一边看医书一边熬夜打发着悠闲的午后时光。

阒然之间,院落之外响起了一阵疏落的脚步声,灵犀不以为意,这个小院子往外走十步便是一条石子小径,通往后院,经常有些小厮担着木桶或者扁担往这边走去。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急促,院落的柴门吱呀一响,只见江云舟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

灵犀微微诧异,愣在了原地一会儿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心中却是满腹疑窦。

这江云舟好好地怎么寻她寻到这后院僻静的小厨房来了,莫不是月彤有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灵犀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可是月彤身子有何不妥。”

江云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摇头说道:“没有,月彤如今很好,我刚刚去瞧了她,睡得正酣畅呢。”

灵犀心中安稳下来,忍不住嗔怪地看了江云舟一眼,心想着这人好好地寻到这里来作甚。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我这几日都没有来国公府,你可曾有发现呢?”

江云舟忽地面色涨红,神情颇为动容地问道,灵犀却是莫名其妙,这国公府又不是她家,她有什么资格过问人家来不来呢。

在来小厨房的路上,江云舟鼓足了心中的勇气,同时腹中又有一腔难以发泄的妒意,复杂的情绪让此刻的他心焦不已。

灵犀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寒意,附着在她莹白的肌肤之上,此刻她面目犹疑地看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江云舟,不安地站在那里。

“我想着,你或许这几日事务繁忙也说不。。。”

灵犀还未说完,她的手腕却被江云舟隔着衣衫攥住了,他声音暗哑地说道:“其实我这几日生闷气才没有来。”

说到这儿,他莹润如水的瞳仁颤了颤,声音柔和缱绻:“但是我这几日。。。想你想的厉害,实在忍不住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