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同昌公主早已面如白纸,气息奄奄,她浑身如今软的好似煮熟的面条一般,毫无气力。
灵犀的药箱已经被韩国公府邸的人拿了过来,只见她从药箱之中拿出了一只褐色光洁的药瓶,从里头倒出了一颗殷红的药丸。
紧接着,她微微托起同昌公主的头颅把她的头后仰,把那颗药丸放在了她的舌下。
同昌公主的伤口早已被灵犀用干净的纱巾堵住,此时丫鬟却依旧不敢懈怠,从殿外端来一块块裁剪好了的纱巾以便供灵犀使用。
灵犀这时打开了自己的针灸包,从其中掏出了一枚枚金针,屋外的阳光透过橱窗投射在屋内,只见这些金针皆是散发着细腻莹润的光泽,让人有点晃不开眼。
韩国公细致瞧着,这些金针尾端微微凸起,精巧细腻,针尾镌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穆九针人如其名,以针灸之术最为擅长,而在梅林山庄之中最得他真传的便是穆灵犀。
寻常大夫行针皆是用银针,因为金石质地软,触及无法施力,许多大夫根本没有那么好的行针之术使金针扎入皮肤,而灵犀便是自小随着祖父练习这金针之法。
从开始对着纸张扎穴位,再到用猪肉练习,到最后灵犀已能用七寸金针扎对野猪皮的穴位。
金针纤细柔软,可以顺着人体的穴位游走,而驾驭金针则需要极大的气力与技术,故此灵犀不到不得已,也是甚少用金针之法救人。
此时厅堂内的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喘大气,就算再笨的丫鬟也知此时此刻到了同昌公主生死攸关的时刻。
眼瞧着那金针绵软细长,但到了穆灵犀手中却好似徒然变硬,只见她拧着针头,轻轻地往下捻动,金针便缓缓地进入了肌肤血肉之中。
转眼之间,同昌公主的腰间腹部扎满了金针,而那些金针似乎也好像受着某种神秘力量的桎梏,针尾在微微颤抖着。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小桃躬身看着同昌公主的伤口,然后欣喜地叫喊道。
韩国公夫人心中的压抑去了大半,松了一大口气。这不过是半日的光景罢了,从火蚁之毒再到嫡孙出时再到如今,让她竟然有过了大半生之感。
望着满地散乱的血污纱布,铜盆,她一直强行撑住的身体终于是有点疲软,脚步不由得踉跄起来。
“夫人,您守在这里许久了,要不奴婢扶您进去休息片刻吧。”旁边的侍女连忙搀扶着韩国公夫人说道。
韩国公夫人程氏摇了摇头,她面带感激地看着眼前正专注着望着金针的穆灵犀柔声说道:“灵犀姑娘,要不你去歇息片刻吧,你看你身上全是血污。”
灵犀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上衣裳的颜色似乎都分不清了,上面一块块全是浸染开来的血渍,她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说道:“止住了血只是第一步,公主能不能熬得过去就看今晚了,等下我再写一副药性温和的药,你们去熬好送来。”
说着,灵犀便走到书案前提笔写起药方来。她刚刚悬腕拿起笔架上的羊毫,眼神忽地闪了闪,似有迟疑。
“灵犀姑娘,可是有何难处。”程氏如今宛如一直惊弓之鸟,心中敏感至极,眼见情形刚刚好转,她实在是难以承受任何变数了。
“那倒是没有,公主情况如今渐渐趋于稳定,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灵犀温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想起和同昌公主一起被火蚁袭击的那位姐姐,当时是她陪着公主最先受到火蚁攻击。救人的时候我也在她身边粗略查看了她的情况,她也被火蚁叮咬严重,如今怕是情况也不妙了。”
说到这里,灵犀开始快速写起笔下的药方来:“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若不医治及时恐怕会留下后遗之症。我这就给她也写一份方子,你们按方抓药,她只需吃个十天便可彻底清除身上的毒性了。”
此话刚毕,殿堂内的几名丫鬟皆是面色激动,眼眶微红,平时与欢儿关系最好的小桃更是眼底沁出了一层泪水,她们都目带感激地看着灵犀。
她们从来没有想到,在如今这万分紧急的关候,灵犀竟然还记得起和同昌公主一起被火蚁袭击的丫鬟欢儿。
金陵府邸的丫鬟大部分皆是被人伢子贩卖到各个公侯府中,从小便命如草芥,无人怜惜。纵使是欢儿小桃如今做到了公主的贴身丫鬟,说到底不过也是身契在府中的奴婢罢了,和那些粗使婆子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皆是性命握在东家手中。
丫鬟们早已习惯了卑微的宿命,此时公主性命危在旦夕,几人虽心中担忧欢儿的伤势,却是谁也没有胆量提出太医为欢儿看病。
灵犀此时倒是在奋笔疾书,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向自己投来的热情的目光。只见她沙沙地快速写完两张药方之后,然后递给了小桃吩咐道:“快点去熬药罢。”
小桃面带神圣地接过那两张药方,小跑而出,同时她也在心中暗暗打算等下要好好地为灵犀说些好话。
“老爷,老爷。”小桃刚刚踏出门槛,便快步走上前跪在了韩国公面前欣喜地说道:“公主的血崩之症如今已好,全靠灵犀姑娘力挽危澜,姑娘说如今公主情况渐渐好转,要是熬过今晚就彻底无虞了。”
“好,好,太好了。”韩国公狠狠地拍了几下手掌,朗声笑道,近日经历起起伏伏,生死之间,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穆灵犀医术竟如此了得,想到这里,他感激地看向了穆如梅。
“林夫人,贵府此次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说完,韩国公对着穆如梅躬身行礼:“还望夫人原宥之前的怠慢,切莫挂心,以后老夫必涌泉相报。”
韩国公素了解妻子的为人,知晓其眼高于顶的脾性,早在筵席上的时候他便看出程氏眼瞧着穆灵犀不是簪缨世家之女,态度颇为冷淡,此时他倒是份外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