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厅堂内众人皆是手忙脚乱,两名丫鬟拥促着接生婆抱着刚刚娩出的婴儿朝右边的耳房走去,开始为满身污垢的娃儿洗澡穿衣。

殿外等待的众人也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婴儿哭泣,韩国公蜡黄的脸颊终于也是露出了一丝欣悦的笑容,他眼角的纹路舒展而繁密,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里面。

初听闻厢房内的婴儿哭泣声音之时,那钱太医和张太医脸上皆是诧异,钱太医颔下花白的呼吸随着他抿起的嘴唇微微扬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师傅,难道她强行催产了?”张太医低头躬身向前,轻声问道。

“应该是这样,我那时候把脉的时候产妇已经昏迷,想要自己生已是不太可能。”说到这里,钱太医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说到这里,我倒是好奇了,难道她竟还会催产之术?”

产术自来是太医院的薄弱项目,一是太医院的院判皆是男子,产妇分娩时男女有别不好进厢房助产,自然是无法研习这生产之道。二是催产术不仅仅依靠药石,还需要根据产妇胎像运用手法帮助腹中胎儿有更好的位置进入产道,这其中深奥复杂,手法务必精准有力,不能错乱一招一式,说起来也是一门颇有门道的深学问。

“但是此招甚为凶险啊,一旦腹中胎儿催产下来,孕妇血气有亏,抵抗力低下,此时又是火蚁毒最为猛烈的时期,就怕是上下一起煎熬,很可能公主挺不过今晚啊。”

“哼!”张太医冷冷地笑了声,盯着不远处的厢房说道:“吾等学医最讲究稳妥二字,此女子硬要剑走偏锋,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可以挽救生死。”

距离发现火蚁已有两个时辰,厅堂内的女眷都已被钱、张两位太医诊治了一番,因为逃跑及时,大部分人只是身上被火蚁零星叮咬了一口,暂时众人皆无虞。

可是许多女眷却依旧或伫立或端坐在厅堂内等待着厢房内的信息,好似已然忘记了刚刚身上炙热灼烧的痛感,伸长脖子不断朝里面看着。

大家都想看看被钱太医诊治为母子俱不保的同昌公主,究竟能不能在这小丫头的手下救得一条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几名侍女手中端着一盆盆的血水急促地走出来,血水殷红,让人看了份外地触目惊心。

“嫦儿,嫦儿如今境况如何。”韩国公抓住了为首的一名宫女颤声问道。

那名丫鬟轻轻垂泪,低头跪倒说:“公主。。。公主流了好多血,把穆姑娘的裙角都染红了,穆姑娘给开了一个方子,要我们快点去熬药。”

韩国公微微后仰了两步,只觉得耳边一片轰鸣之声,他强行扶住了身旁的高椅才稳住了心神。

“快去,快去熬药。”韩国公黄彦连忙对着侍女挥手示意。

“慢。”就在侍女从地砖上爬起,就要快步朝外跑去之时,忽地看见张太医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出声制止道。

“把那方子给我师傅看看。”

那丫鬟微微一愣神,她踟蹰地望了望眼前面色如水的张太医,迟疑之下还是把药方递了过去。

乍看之下,张太医本来无神的眼瞳瞬间睁大了,脸上带着愠怒的表情把方子递给了此时走过来的钱远诚。

“师傅,你看看,这个小丫头实在是太胡闹了。如今公主失血过多,她药房之中不仅没有开当归之类的补血药物,却多是药性迅猛的药材,要我说这药方喝下去,公主立马要一命呜呼了。”

堂上众人自然是听到了张太医的一番点评,大家心中不由得一沉,尤其是站在不远处的韩国公,更加是神情担忧,眼神复杂。

“远诚,你看这。。。。”作为太医院院判之首,钱远诚医术精湛,浸营医道多年,颇受皇上和容贵妃青睐,韩国公自然是份外看重钱远诚的意见。

“老国公。”钱太医捻着花白的胡须说道:“自古医者各人看法不同,治疗思路也是不同,既然尊夫人已决定让穆姑娘医治,方子就算再不妥当,我亦无法置喙,还望老国公多多谅解。”

韩国公语塞,他没有想到这钱远诚气量竟如此偏狭,在他选择信任穆灵犀之后竟连参考意见也是不给了。

说到底不过是你钱远诚医术有限,对公主下了生死令,要不然自己也会选择相信一位籍籍无名的稚龄丫头。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钱远诚那狡黠的眼神,不由得有点气结,他冷哼了一声然后挥手说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抓药。”

那跪立在地上的丫鬟却是满脸冤枉,自己明明只是出来奉命去抓药取药而已,却是没有想触了主子的眉头,白白受了两边的夹板气。

“穆姑娘,怎么办啊,这药喝下去了,可这血一直没有停啊。”同昌公主的贴身丫鬟小桃急的不行,也不避讳直接用那双血沐沐的双手拽着灵犀的衣角问道。

此时的灵犀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她裙角、胸前、袖口也皆是血污,整个房间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而灵犀却是眼神丝毫不慌乱,她此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钟漏算着刚刚喝下药汁的时间,好确认下一步的医治计划。

她心中早就计算,这同昌公主身材高挑,按体重计算血量自然要比他人要多点,此时她刚刚服下了祛除体内火蚁虫毒的药水,只能暂时不去理会这失血之症。

这时的关键就在于时间的把握,要在祛除虫毒药效最大化过了之后,马上为她进行针灸并补服止血的汤药,只要这样才能既驱逐火蚁毒性又能保住公主性命。

灵犀不停地看着钟漏,听着同昌公主的脉象,就在韩国公夫人来回踱了二十圈之后,她终于叫着说:“到了。”

于是早已准备好的丫鬟连忙把那碗温在热水之中的止血汤药送了过来,灵犀和韩国公夫人二人协作抬起同昌公主的身躯把药汁尽数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