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过后,金陵似乎又恢复到了歌舞升平的过去,前段时间时境萧条的建乐坊的那些乐坊、舞坊、烟花地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喧嚣景象。

以往被拘在家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们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遛鸟的遛鸟,听曲儿的听曲儿,开诗会的开诗会。

徐家娘子猝死在狱中之事,被蔡澜抓住了秦敬言审讯不力的把柄恨恨地参了他一本,再加上此事牵涉隐秘,竟然还指向了东宫太子,所以此案结束之后秦敬言弄得份外灰头土脸。

二天后,风华楼的老板梁成走出牢狱,风华楼恢复营业的那一晚上,整个梁家放了上万两银子的爆竹焰火,轰隆隆的炸声响了足足一个时辰,端的是绚烂华彩,火树银花,整个金陵的夜空都好似被照亮。

眼见金陵事宜已处理妥善,风十三开始计划带着灵犀回辰州,谁知风十三刚开始说好自己的打算,穆如梅便是横眉冷对,满脸愠怒,直言要灵犀至少要住到三个月才能回去。

灵犀和风十三心中皆是无奈,眼前这位梅林山庄的三小姐自小性情桀骜,飞扬洒脱,说一不二,再加上她毕竟是穆家长辈,无奈之下只能应承了下来。

夜色渐渐浓郁,窗外虫鸣声起,林登此时披着一件中衣靠坐在床榻旁看着书,穆如梅端来一杯羊奶羹递给了丈夫。

“前段时间你总是睡不安稳,我问了灵犀喝碗温补的羊奶羹可安神助眠,老爷这段时间思虑过重了。”

穆如梅直接把林登手中的书夺了过去,把那碗温热的奶羹递到了他的手中,林等脸上微微苦笑几下,只能无奈地拿起调羹舀起碗中浓稠奶白的汤汁喝起来。

温热的汤汁流进了肺腑,肠胃之中说不出来的舒畅,林登点了点头赞扬道:“灵犀这孩子不错,心细如发,质朴诚挚,没有京城这些大家闺秀的玲珑水晶心肝,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总是自作聪明。”

穆如梅眉毛一扬,脸有得色:“我们穆家的女孩儿从来没有那些心计谋算,既不愿意也不屑。”

林登呵呵一笑,把青瓷碗放在塌边的紫檀小几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你强行要灵犀留下来只怕是想在金陵给她物色些好人家吧。”

穆如梅脸颊绯红,她娇嗔地锤了一下丈夫的肩膀说道:“你也知道我二哥整就一个榆木疙瘩,整天除了看病就是采药,这不教的女儿也满脑子里都是药典药方。灵犀这侄女我瞧着实在喜欢,想着她若是天天在辰州那乡野之间治病看病颇为可惜了。”

“我看你倒是多管闲事,”林登轻轻拍了拍穆如梅说道:“如今皇上年迈力衰,明王渐成气候,京城势力盘根错节,哪家都默默在押上自己的家族前途,依我看啊,那些权宦之家还不如梅林山庄乐天自在呢。”

“这正阳殿的案子不是已经查明了么,我看着这坊间消息也渐渐平息了。”穆如梅微带诧异地说道。

“你这妇道人家终究是看得太浅显了,”林登喟叹道:“你不知这一个月咱们这些朝中要员过得多么心惊动魄,如履薄冰。”

穆如梅抛了了一个白眼给丈夫,兀自嘟囔着:“前些日子常国公府上送了好些馈礼给灵犀,说是给灵犀的诊金,许多礼品我瞧着都珍惜贵重,江云舟这孩子也不是不错的,不过就是家境单薄,虽倚靠着常国公府,可终究只是一个义子罢了,既不能承袭爵位,也不能分家产。”

“据说江云舟要辟府另行居住了,前段时间我听常国公府邸的人说起,说是院子都找好了,就差选个吉日搬迁了。”

“哦?是吗?可是因为他与冯家二公子不睦的缘故。”穆如梅眼中精光闪现,涉及世家家私龃龉,她总是颇有兴趣。

“应该是的。”林登点了点头:“纵使常国公再一视同仁,可是毕竟一个姓冯一个姓江,分府居住也好,省得小矛盾以后激化成仇恨,那才是后悔莫及。我劝你啊,还是省省做媒的心吧,梅林山庄声名在外,还愁找不到女婿吗?”

穆如梅只想再辩驳点什么,看见丈夫渐渐严峻的面孔,只能无奈地住了嘴,讷讷地点头认同,可是心中却是颇不以为然。

不久后,林府收到了韩国公黄彦六十大寿的请帖,穆如梅接到消息之后兴致勃勃地跑到金陵的绸缎店给灵犀做了好几套新衣服,然后打了几套朱钗宝饰来装扮灵犀,想要带她好好见识金陵大户们的聚会。

寿宴选在了初十的那一日,正待灵犀还在睡梦中神游之际,便早早地听见姑母在门外碰碰的敲门声,鼓噪刺耳。

灵犀在睡眼惺忪之际,便被几名丫鬟拉着着开始梳洗,绞面、穿戴衣衫、手扎发髻,淡施脂粉,灵犀只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傀儡娃娃,被几名侍女拨弄着,而姑母正神色严峻地站在她身边,让她不敢有任何的反抗之心。

林府中的丫鬟果然心灵手巧,只见她帮灵犀梳了一个弯月髻,发髻中间别了只半开芙蓉花苞状的步摇,珠翠下面兀自缀着几缕流苏坠儿,走起路来鬓边光影闪动,顾盼生辉。

穆如梅紧绷着的脸渐渐缓和,刚开始看着侄女那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她早已按捺心中的怒火,此时见侄女身着月白色襦裙,清婉淡然,虽不是光华耀眼,却是越看越是明丽皎洁,让人无法忽视。

“待会儿到了国公府你可不要乱走乱说话,多听多看多学,看看哪些世代簪缨家的闺秀是如何得体的,哪像你这样调皮的丫头,全无规矩。”

灵犀倒是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有什么,她们喜欢她们的花鸟刺绣,金石珠翠,我还是觉得能治病学医最好,各人道路不同罢了。”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穆如梅佯装嗔怒,轻轻地打了打灵犀的手背。

她何尝不知灵犀如今颇得父亲医术真传,天资过人,可是毕竟学医过于艰辛,经常半夜出诊不说,还要上山采药,试药炼药,实在不是女儿家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