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恐怕有不妥。”容贵妃劝解道,而后走上前柔声说道:“要不让这些奴婢们出去,我与嫦儿皆是皇上的至亲,便留在这儿伺候皇上吧。”
“不用了,你们都出去吧。”皇上摇了摇头,神色笃定,还夹杂着一股天子不容质疑的威严。当下容贵妃脸上微微变色,随即马上恢复如常。
她知晓皇上性情坚定,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反复,当下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拉着此时神色复杂的同昌公主缓缓退了下去。
转眼,厅堂内的丫鬟太监们皆是鱼贯而出,而此时偌大的室内只剩下灵犀与皇上二人。
窗外春光正盛,暖阳灿烂。此处的槅窗已经全部打开,轩敞舒适,外面花盆中所种植的花卉散发出的香味伴随着柔和的风,不停地穿堂而过。
“此间便只有你我二人了。”皇上声音沉稳如鈡,他端坐在上首,整个人好似一座山丘矗立在那儿了。
“穆姑娘,我要听实话。”说着,皇上嘴角泛过阵阵苦涩意味:“此病到底可不可医?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太医院的那一堆老滑头,每次都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语,翻来覆去皇上早已听出了茧子。可是皇上还是从他们眼中的惶恐,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危险信号。
灵犀看着眼前的老者,那疲惫病态的模样,忽然发现原来皇上也是这样的普通人,惧怕死亡,又想探寻真相。
灵犀沉吟了一会儿,腹中一直在斟酌词句,过了好久她才沉声说道:“此病根已经进入膏肓,便是华佗在世,怕也难以治愈了。”
皇上闪烁的双目好似火红的炭火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便熄灭了,徒留阵阵的狼烟。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目,指尖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虽然他早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徒然让他面对自己的死期将近这个事实,任是谁也做不到心情平静。
皇上的心潮翻腾不已,这让灵犀惴惴不安地跪立在原地,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皇上,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脯可以感受到他心中不断翻滚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的双目隐约可见血丝,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五岁。
“那依我的身体,究竟还可以活多久?”
灵犀重重地磕了一下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抬头面对皇上轻声说道:“想必如今皇上已经开始出现咳血的症状了,算来最多便半年的寿辰了。”
说完,灵犀顿了顿继续说道:“民女医术微末,无法治愈皇上此病,但是却可以延长至少半年的寿命。”
“照你这么说,朕还可多活一年?”
灵犀当下点了点头,不敢再看皇上那双通红的眸子,当下只能垂首跪立的在原地。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皇上出神地望了望外面繁盛的春景,不由得心生眷恋,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再多活几年,好好地看看这斑斓世界。
只可惜。。。想到这里,皇上的视线从姹紫嫣红之中满满收了回来,抬眸望了望室内的奢华装潢。
他缓缓地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道了空气之中陪伴他多年的龙涎香,本来躁动的心顿时都安宁了不少。
“朕的身体情况,你务必要给朕保密。”这时,眼前的老者又恢复了九五之尊的威严气派,他冰冷的视线朝着灵犀投射过去。
灵犀只觉得冷汗爬上了脊背,她当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连忙诺诺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看着灵犀那双清澈的眸子,皇上似乎又很难完全狠下心来。
末了,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叹气道:“说起来,我与你爷爷也是有过一面之缘。当年才不过十几岁罢了,那年初夏小腿上不知为何长了一块痈疽,后来竟越长越宽,溃烂愈加严重。”
说到这儿,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来还是我母妃给我找了穆九针配药,脚疾这才好了,连疤痕也没有留下一块。如今想起,都快是四五十年的事了。”
灵犀默默地抬头,看着眼前病骨支离的老人,只觉得喉头哽咽,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开完药方之后,同昌公主便送灵犀出宫苑。皇宫中的规矩,除了宫里的主子或者是奴婢,其他人一律不准在宫内过夜。
一路上,同昌公主都是在打听着她父皇的身体状况。而灵犀自然也是准备好了说辞,说着一些玄乎其神的医理,听地同昌公主如坠云雾。
二人在长长的甬道之中走着,身后缀着几名丫鬟,这时五十步外牌楼上巡视的一人无意之中看了看前方的甬道,双眼的瞳孔霎时收紧。
“将军!”李蒙惊讶地叫了一声,惹得旁边几人连忙看向他,而江云舟本在巡视皇宫卫兵,听见李蒙忽然惊叫有些不满。
然而当他顺着李蒙的手指向下看去之时,整个身子不由得一震,当场楞在原地,好似泥胎一般。
只见下方的宫墙甬道之中,灵犀正提着医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同昌公主的身边,表情宁和。
李蒙不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云舟,明显感觉身边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跟在江云舟身边行军打仗,走南创北,自然是极其了解江云舟的心性。
而且当年,江云舟都差点娶了穆灵犀,所以徒然遇见灵犀之后,李蒙份外惊讶。
自从当年灵犀在常国公府治病之后,李蒙也是已有三年未见过她了,暌违三年未见,却是没有想到如今重逢会在大内宫廷之中。
“穆姑娘。。。她怎会在这里呢?”李蒙皱着眉头,探寻的眼光看了看身旁的江云舟,身子却不敢有任何行动。
只见此刻江云舟的脸阴沉不已,他锋锐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甬道中的那人,视线伴随着人走动而移动着。
“需不需要我去打听一下。”见江云舟久久未言,李蒙心中却早已按捺不住,小声地建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