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夫人脸颊微微胀红,她不知道何时钱太医竟然认识穆家姑娘,更是没有料到他对灵犀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想到刚才自己的傲慢无礼,她不由得满脸郝色。

“姑娘如今可行地五寸针?”钱远诚微微眯起眼睛,扬起手比了个手势。

风十三却是有心在左家面前立个威,当场上前一步傲然说道:“我师妹三年前即可行地了七寸针了。”

钱远诚闻言,努力睁大自己下垂的眼睛,惊讶地上下打量灵犀,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们家师常年在辰州江南山研修医道,自小便抓着我们这些人练针法。不过师妹本就天资聪颖,悟性奇高,所以我们庄中出了庄主和二老爷,也只有她行地了七寸针。”

听闻辰州江南山,伫立在旁的张成普嘴中发出了呲气的声音,他不由得惊声说道:“梅林山庄!”

灵犀和风十三笑而不语,既不首肯也不否定,瞧着左家自视清流世家的傲慢样子,他们倒是不介意这张成普再惊讶一点。

“怪不得,怪不得。”钱远诚怫然赞叹道:“怪不得穆姑娘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造诣,原来是穆九针的传人。老夫行医多年,毕生的愿意便是想去亲自拜访穆先生,如今能亲自见到他的传人,也算是了了一半的心愿吧。”

张成普更是目光灼热地看着灵犀和风十三二人,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自他学医以来,梅林山庄的名号如雷贯耳,许多名医都标榜着自己曾经受过穆九针的指点。

在师傅和同僚的耳濡目染之下,他自然对远在辰州的梅林山庄心生向往。只可惜穆九针向来低调,查无踪迹,要不然他真相亲自去山上求医问路。

“多年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穆姑娘海涵。”张成普脸色透着一阵红晕,显然是过于激动了。

“左夫人,既然有穆家的人在这里,那少夫人便有救了。”钱远诚转身说道:“如今腹中胎儿窘迫,腹水众多,在我看来,若是保住少夫人性命已实属不易,至于娩下的胎儿便要随缘了。”

钱远诚此言说得再清楚不过,如今这般境地,便不要妄想母子俱全,若是能保住穆婉的性命已经算是天大的运气了。

听闻此言,左夫人眼中才渐渐闪过惶恐之色。她无助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再看了看身边的灵犀,想要张嘴说点什么,嘴唇张合了几下终究是碍于情面什么都说不出口。

钱张二位太医走后,小院的喧腾渐渐散去,徒然留下了彩星等几名家生婢,还有左夫人。

如今她坐在内堂上,只觉得如坐针毡。虽然她内心颇为不屑穆家的权势,但是穆如海此人却是手段了得,再加上穆婉的姑姑便是林登,更加不好得罪。

是以她收敛了原来的轻慢之色,拨弄了好几名手脚伶俐的丫鬟过来伺候穆婉,并吩咐院中的小厮连忙去朝堂通知左诚。

灵犀也已开好了药方,当下风十三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拿着药方赶回三生堂抓药。

此时的内室静谧安宁,空气之中缓缓流动的花萼芸香,似乎让她们姐妹二人回到了在梅林山庄之中的自在日子。

眼前的穆婉枯瘦如柴,本就巴掌般大小的脸颊消瘦之后,感觉好似整张脸便只能看见那双无神的眼睛了。

灵犀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她紧紧攥着穆婉的手轻声说道:“若是大伯大伯母看见你这般模样,不知道得多心疼了。”

许久未见双亲,穆婉早就思念不已,见灵犀提起父母,更加立马哭地泣不成声,不停地抽噎着。

“若是有什么心事,实在是憋地难受可以去找姑母排解排解,何必把自己逼迫成这样呢。”

穆婉摇了摇头,脸带倔强地用袖口擦拭着泪痕。灵犀暗暗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穆婉虽然外表娇弱天真,内心却是极其要强的一个人。

若是要她亲自与她人说出口自己在夫家的窘迫境地,她倒是情愿全部闷在心中。

“你不知道,那柳氏当着你姐夫的面对我恭敬守礼,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若是私下无人的地方,则是立马换了张面皮,实在是气人的紧。”

伺候在旁的彩星听罢也是忿忿不已,她抢言道:“那柳氏是出身风月场的女人,手段不知道多厉害。自从小姐怀孕以后,她总是借口小姐孕相不稳,不让姑爷来小姐房中过夜。可是明明她也怀孕了呀,又是为何整天使那些妖娆手段迷惑着姑爷。”

“难道说,这段时日姐夫都没有来看姐姐吗?”灵犀眉毛蹙起,不由得心生怒气。

穆婉却是为难地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说道:“左郎公务繁忙,如今又调往大理寺分管案牍,每天下朝后对着我这张蜡黄的脸就更累了。”

“你可是为了他怀孕生孩子。”灵犀怒目而视,皱着眉抱怨道:“敢情女人生孩子痛苦,男人就要躲一边享福,还嫌弃夫人面色差吗?”

灵犀出言颇重,穆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她眨了眨眼睛只能无奈地垂首。

见此状,灵犀又是一阵心软。好在这时风十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灵犀便连忙喊起穆婉吃起药来。

“这药有点苦,吃完嘴里含上一块酥糖便好了。”灵犀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她在路上买的糯米纸包裹好的酥糖,她记得小时候她们姐妹二人最喜欢吃这个了。

穆婉皱着眉头把那碗黑黢黢的汤药全部仰头喝下以后,然后拿过了那颗酥糖赶快含进了口中。

“都快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旁边的风十三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温笑着看着她。

彩星却是戏谑地笑着,拿托盘接过药碗说道:“大小姐如今还常常半夜饿了要我去厨房给她摸东西吃了,这些习惯啊,只怕是老了也不会变了。”

说罢,几人皆是哈哈地笑了起来,都纷纷想起幼时几人去厨房偷吃茯苓饼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