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默然无言,这世家大户之中重重砖墙包围着,总是规矩礼仪众多,至于妻妾相处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灵犀便听到前面的厅堂传来一阵喧嚣声,看来宫中的御医到了。
为了避免尴尬,灵犀与风十三则是靠左在了厢房的窗棂旁边,转眼便看见左夫人领着两名身穿朝服的太医朝里面走来。
“如今宫中本就繁忙,还要麻烦钱太医,实在是有愧啊。”左夫人缓缓走进厢房,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意。
看见走在前面那胡须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钱太医,还有跟着他身后提着药箱的中年太医,灵犀却只觉得一阵眼熟。
想了半天,灵犀才回忆起来。原来这两名太医就是当年在韩国公府邸为同昌公主治病的两人,当时同昌公主被火蚁噬咬情况危急,是他们二人受命诊治。
时隔多年未见,那钱远诚似乎更加苍老了,原本花白的须发全部变得银白,脸上的皱纹好似刀砍斧凿。
“夫人说得是什么话。”钱远诚谦恭地说道:“当年夫人在侯府的时候,侯爷便经常提点微臣,如今一晃而过,夫人也要当上祖母了,咱们都老了。”
左夫人对于自己的娘家最引以为傲,见钱太医提起老侯爷,不由得脸上闪烁着自豪的光泽。
此时穆婉已被他们的声响吵醒,见钱太医与张太医朝房内走内,不由得有些神情紧张。
“容臣先为少夫人把把脉。”张太医趋步向前,从药箱之中拿出脉枕放在床榻边。然后再从袖口出抽出一方绸巾,搭在了穆婉的手腕之上。
钱太医已经年老,目力心力这几年下降的厉害,故此他现在出诊都是带着自己的徒儿,让徒儿把脉,自己在旁边把关便是。
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重视,钱远诚踱步到床榻前观察,却蓦然看到了穆婉那张毫无气血的脸色,他整个人不由得咯噔一声,心为止一沉。
果然,张太医手指刚刚搭上脉搏脸色便遽然变色。他不安地看了看伫立在一边的师傅,眼中皆是惊惶之色。
“成普,让我来吧。”钱远诚是太医院的院判之首,什么样的急症重症未讲过,他倒是丝毫不慌乱。
张成普如获大赦,连忙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钱远诚,一边犹自还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刚刚冒出来的冷汗。
钱远诚把脉了许久,只见他那颔下花白的胡须不停地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抖动着,两边的脸皮绷地铁紧。
许久之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老化浑浊的眼瞳透露出一丝疲惫之色,他看了一眼躺在软塌上的穆婉,然后温言笑道:“少夫人先好生歇息吧。”
随即他便朝着其他人示意,缓缓走出了厢房。见此情形,灵犀和风十三也连忙跟了上去,徒留下彩星在房中照顾穆婉。
看着钱远诚那暗沉的脸色,左夫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几人刚出厢房踏进花厅她便急不可耐地问道:“钱太医,如何?”
钱远诚老练精锐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圈,心中又斟酌了词语,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微臣与夫人是多年相识,便开口直言了。”
说着,他为难似地看了看厢房的方向,声音低哑:“少夫人如今肝火旺盛,阴虚不足,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而且微臣从她的脉象之中感觉,胎儿如今的境况也不是很好。”
灵犀站在角落之中听着,心中不由得唱了个赞。这钱远诚果然不愧太医院院判之首,能从如何紊乱的脉象之中判断出胎儿的情况,实属圣手。
“那。。。那依钱太医所言,怎么办可好?”左夫人惊惶无着,她从未想过自己儿媳的病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钱远诚微微沉思了片刻,然后摇头说道:“若是臣年轻力壮之时,便还可尝试一二,看看是否可以保全母体。可是如今臣年老力衰,视线下降,实在是难以行针,是以。。。”
说完,他一脸为难地对左夫人拱了拱手,拜了下去说道:“还请夫人另请高明。”
左夫人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指尖发麻,她指了指站在身旁的张成普说道:“张太医不是在这儿么?他是你徒儿,尽可为你施针啊。”
张成普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他面露郝颜说道:“夫人有所不知,针灸之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微臣医技末微,实在是不敢轻易上手。”
左夫人为难地攥着手,眼露哀求之色,她终于开始相信灵犀早上的那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钱远诚师徒二人是万万不敢接诊穆婉了,若是到时候一尸两命,钱太医马上就要致仕了,没得损了自己的声名。
“夫人,何不让穆家二小姐试试呢。”伫立在左夫人身旁的贴身丫鬟这时低声说道。
这时,左府的其他丫鬟小厮迅速地看向伫立在角落中的灵犀。而钱远诚和张成普则是略微好奇地顺着大家的眼光瞧去,刚刚看见灵犀,张成普的身子就僵愣在那里。
显然,他当场认出了灵犀。而钱远诚因为目力有限,他强行眯着眼睛也便只瞧见墙角站立了两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见他人提及自己,灵犀和风十三当下也连忙趋步走了过来,劝慰左夫人:“夫人,如今你也听到了,婉儿如今情势危急,实在是拖延不得了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钱远诚眯起了眼睛仔细看了看穆灵犀的容貌,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三年在韩国公的火蚁事件。
“许久未见姑娘了,没有想到在这儿碰见。”钱远诚温笑着与灵犀打了个招呼,当年她凭借一己之力可以救回同昌公主母子二人的性命,便说明灵犀的医术是高于自己的。
想到这儿,钱远诚又略带埋怨似地看了左夫人一眼,然后说道:“夫人今天可是舍近而求远了。”
他以掌指向灵犀说道:“你们府中竟然有这般的圣手,何必还要请我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