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味道传入了鼻翼,灵犀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又伸过头闻了一次。
终究,她绝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天与地瞬间轰然倒塌下来,无边无际绝望的黑色潮汐朝着自己缓缓地涌来,没过几下,便把她淹没在其中,感觉就要窒息。
江云舟脸色蓦然一片青紫,旋即恢复正常,他嘴角强行扯了一个笑容,然后问道:“怎么了,看见我衣角脏了这么着急?”
他轻笑着捏了捏灵犀的脸颊然后悄声说道:“还不赶快嫁给我,我府中正缺个主母呢。”
灵犀却是猝然把他的手掌打落,冷漠而无情地望着他。江云舟脸上的表情微微凝滞了片刻,他手足无措地垂首凝视着灵犀那张脸,脸上的表情是如此陌生。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灵犀悲悯地抓着江云舟的衣角,眼角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泪痕。
江云舟看了看他苔绿色的衣角,只见上面隐然沾染了些宛如星点的白色斑点,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很难发现,江云舟有点不知所以。
“这个是与时花的花粉。”灵犀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此时她的眼眸中好似飘过阵阵大雪,神态悲凉。
“前些日子我给时也哥哥做了一个醒神用的药囊,里面就有这么一味与时花的花粉。”
江云舟的神情瞬间好似遭到雷击,脸色顿时如死灰,他神色恍惚了片刻,然后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与时花只有秦岭那一带才有,其花粉在暗处可以发荧光,气温酸涩。”
心口好似被人狠狠地捅了几刀,灵犀只觉得迎面吹来的寒风好似刀剑一般,寸寸肌肤上都是钝痛。
“灵犀。。。”江云舟看着她冰冷的脸色,想伸手向前触碰,却是抬了抬手,终究又瑟缩回去。
“是你杀了时也哥哥,是吗?”灵犀的眼眶之中蓄满了泪水,心中早已阵阵钝痛地毫无知觉,她向前走了几步质问着。
江云舟愣了愣,眼眸之中的泪水不知何时簌簌落下,滴落在他的衣襟之上,他却毫无察觉。
“没有,我没有杀他!”江云舟看着灵犀决绝般的脸色,只觉得浑身好似被什么碾过一般,连魂魄都要出窍了。
唰地一声,灵犀从他的刀鞘之中抽出了一把长剑,剑锋对着江云舟的鼻翼。
“灵犀。”江云舟徒然用手抓住紧紧地抓住刀刃,眼眶通红,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他!”
一滴又一滴殷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刃缓缓地流下,滴在灰色的鹅卵石石子上,而江云舟的眼睛似乎也好似充了血一般,哀戚地看着灵犀。
“那是谁?”灵犀声嘶力竭地喝问着,连日以来的打击已经让她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而这致命一击,竟然是出自于江云舟。
江云舟却是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灵犀,浑身最后一丝的温度都好似被慢慢地抽离。
前院奏响了一阵哀乐,音色凄凉婉转,絮絮绵长,人的魂灵好似在这乐曲声都迷失了自我。
只觉得,天与地俱化为了一体,没有了朝露,没有了晨曦,亦没有了希望。
望着眼前的江云舟,灵犀却又忽然觉得他那般的陌生,她不禁想到那日她在国公府无意之间听到他与冯至性的争执。
也许他本就不是如此简单,想来他在国公府邸夹缝生存了那么多年,怎会如此纯粹呢?终究是自己错付了,如今他们二人才走到如此这般的局面。
沾着血迹的长剑被灵犀抛下,她失神地朝自己的阁楼的方向走去。此时的她,状若女鬼,面色惨白,发丝散乱。
满脸都是斑驳的泪痕,灵犀却好似失去了知觉,并不在乎这些,好似行尸走肉般朝着南边缓缓走去。
“灵犀!”望着灵犀渐渐远去的背影,江云舟只觉得自己心一阵钻心似地锐痛,好像就要窒息一般,他竭力呼喊着灵犀的名字,可是她的背影却是连停顿也没有,直直地向前走去。
他想要走向前去拽住灵犀,好似溺水的人就在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抓住最后的绳索,他毕生唯一的光亮。
才踏进阁楼的垂花拱门,丫鬟便瞧见那般模样的灵犀立马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小跑过来搀扶着。
而灵犀却是觉得天地一阵眩晕,终于是抵挡不住,身子绵软地倒了下去。
昏厥前,她只瞧见不远处的石凳和茶几,那是她和时也哥哥经常相聚闲聊的地方。
灵犀足足昏睡了两天一夜,才清醒了过来,待她醒来以后林时也已经被装入了棺椁,也商议好了下葬的日期,只待时日已到,便可出殡。
接下来的几日,灵犀却是不敢再去灵前,看时也哥哥的牌位,看着他那华贵堂皇的棺椁,每看一次都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就要被撕裂开来。
而这几日,她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前去找大伯,提出想要解除与江云舟的婚约。
初听及灵犀的意思,穆如海还是惊诧不已,只见他缓缓了脸色焦虑的神色,然后轻声说道:“你若是为了时也的事而看淡生死姻缘,那也不必,毕竟我瞧着江云舟是不错的。”
他走进了几步,用自己宽厚温和的手掌摸了摸灵犀冰冷的脸颊,然后怜惜地说道:“总觉得这几日你完全变了一个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冷静自持。大伯知晓你与时也感情深厚,但是若是因为这样,而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意气用事了。”
“不是,大伯。”灵犀摇了摇头,目露悲凉,她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不想嫁给他了。”
从她看到那与时花的花粉之后,她与江云舟心中皆是知晓,他们二人便再也不可能了。
穆如海凝神看着灵犀面上的表情,笃定而决绝。他总觉得这几日灵犀心神俱灭,原来那清灵透彻的眼眸此刻皆是一片荒芜,再也不似在庄里那般纯粹清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