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按掌柜的想法,不过是乡野女子,给一百两就能打发掉了。是他进来看到这里破落不堪,心生不忍才出的五百两。

可不成想,这姑娘却是个势利精明的,对方子的价值,了若指掌。

他眸光闪了闪,“许姑娘,你的意向价钱五万两也高得惊人,同样没带多少诚意,彼此是半斤八两。”

这人果然厉害!

宝儿笑了笑,“这样吧,我出个底价,一万两。”

李昂皱了皱眉,“一千两。”

宝儿一脸严肃,“李公子,我已经降了五倍价格!”

李昂寸步不让,“我也同样升了五倍。”

“李公子,我这个价格已经是很公道的了。你要知道,这可是新鲜吃食,全国仅此一家,别无分号。你拿了方子,可以大量制作,在任意地方售卖,还能招商引资、带动其他商品的消费。总之,不到一年便能回本。哪怕做出来给权贵送礼,这成本也不高。”

李昂默了默,道,“许姑娘,不瞒你说,我们‘金富丽’定位是高端酒楼,这凉粉难登大雅之堂,对于我们来说形同鸡肋,只能作为赠品送给顾客,可有可无。”

宝儿听他这么说,很是气愤。

你可以不合作,却不能将人家的东西贬的一文不值。

这是商人的素质问题。

她眼下手里还有四千两,若不是想把钱从明面上不动声色的花出去,她才不费卖方子这个心思。

她冷冷地道,“既然如此,就不委屈李公子要了。”

见她面色阴沉,转身要走,不像演戏,李昂才有些着急,“许姑娘,且慢。我可以出到五千两。”

宝儿迟疑了下,还想坐下了。

她是很想拂袖而去的,可既为商人,就该能屈能伸,百折不挠。

她微微昂头,“八千。”

“就五千。”李昂很坚决,“而且,我有个条件,若是你后续有新鲜物什出售,请优先考虑我们‘金富丽’。”

“添一点。”

李昂正色道,“许姑娘,五千两银子是我能做主的最高价格,若是出于这个数,我得回去请示我爹爹。”

宝儿眼珠子转了转,五千就五千,她来自千年后的泱泱大国,挣钱的法子还多得很。

便又露出笑容来,“容我更正一下,是同等价格下,优先考虑。”

李昂失笑摇头,“许姑娘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宝儿笑眯眯的,“彼此彼此。”

李昂忽然发现,她有一双如朝露般澄净清透的眸子,笑容也很干净,这样看着她,仿若心魂都被她净化了。

他微微失神,略有些仓促地垂下了眼眸。

却不经意看见,她有着一双白皙绵软的小手,手背上还有着可爱的肉漩。

顿时有些吃惊。

这双手,与她的出生、相貌是极为不相称。而她的气质与聪慧,也不像是一个乡下农女。

怪不得掌柜的说,她肯定有另外一层身份,否则,那日四王爷也不会带着暗卫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这女子,很不简单!

他想事情想得入了神,宝儿唤了几声“李公子”,他都没听见。

宝儿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只想快些拿到钱,打发他走人。

“李公子,你也看见了,我家里如今这个光景,是很缺钱才打卖方子的主意,否则你给再多的钱,我们也不卖的。”

“嗯。”李昂看着她蜡黄的小脸,有些心不在焉。

宝儿暗道,你“嗯”个屁啊,你倒是给钱啊。

“那……李公子,你还有其他疑问吗?”

李昂微怔,随之想了想,问,“此方子果真是你们祖传下来的?”

宝儿面露几分不自在,“这方子从海外传来,我偶然得之。不过,若不是卖给你,从我这一代起,就该代代相传下去了。”

李昂点头认同。

“你手里还有其他什么新鲜物么?”

“果酒,才刚酿的,三个月后可得第一批。”

“如此。”酒楼已有不少果酒,李昂兴趣缺缺,吩咐随从,“给契约书许姑娘看过,无异议便支付她银两。”

“是。”

随从拿出了两张纸。

宝儿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下来,很快便看完了。

相较于后世的条条框框,这一份算是很简陋的合同。上边只有两三条,大意说,金富丽买断了她的凉粉草的方子,不得再授权给他人,否则十倍赔偿。

宝儿接过笔,在上边歪歪扭扭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有点丑,像狗爬的,可没法子,她写不惯毛笔字。

李昂惊讶地挑眉,“许姑娘,你这字……”

宝儿暗道,淡定啊公子,我知道自己的字难看,可也不用如此惊讶撒,要知道,会写字的女子,很少很少滴。

可当她的视线落下,脑子忽地灵光一闪,糟了,她写的是简体字!

她干笑了两声,“我不太会写字,这字是我自创的……不过,字形接近,连猜带蒙也能猜到我写的是什么,简单点,也好写。若是不行,我再补上手指印。”

还能自己创造字体?这字看起来简单,可字形结构是自然流畅的,更像是哪一个地方的文字。

他不相信,仅凭她一人之力就能造出。

李昂又多看她一眼,感觉笼罩在她身上的谜团,又多了一层。

随从倒是很认真,拿出了印泥。

宝儿补了手指印,便乐呵呵得等拿钱。

心中美滋滋的想,五千两银子,加上自己手上的四千,就差不多一万了,自己也算小有积蓄的小富婆了喂!

然而,就在此时,盼娣又在喊,“小姑,外边有人找。”

那随从数钱的动作一顿,宝儿眼巴巴望着他手里的银票,像是没听见——眼看钱就要到手了,管他天皇老子来也不见。

李昂瞧她两眼放光,一副小财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提醒她,“许姑娘,你不出去瞧瞧?”

宝儿不好意思再装死,暗暗咬牙,冲外头吼,“谁啊?”

小姑娘被吼得心肝胆颤,以为自己害了小姑的好事,期期艾艾的,“是、是白爷……”

白慕洐?

宝儿听到一半,便倏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的人。”待盼娣把话说完时,她就已经跑到了地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