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轻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下巴,在她淡漠的目光下,轻轻在她的唇上印下怜惜的一吻,“等你气消了,我再同你细说吧。”
宝儿漠然。
被他带着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四下里传来鸡鸣狗盗之声,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充满了烟火气息。
“宝儿,你进去吧。”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白慕洐便停下了脚步。
宝儿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宝儿。”他又把她唤住。
见她有些呆呆的,有几分失落与茫然,他又想亲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等候在家门口的许李氏已经看见了他们,她龇着牙,满脸怒容,迈着一双大脚板跑来。
白慕洐只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使用轻功跃上枝头,而后,几个纵跃,消失了。
许李氏挥舞着拳头,仰头冲着半空喊,“该死的混小子,天杀的坏痞子,下次要再敢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真是气死了,自家百宠千娇的女儿,竟然三番五次被这个混蛋拐走,名声若坏了,日后哪怕招赘,也不好找人了,真是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再一看女儿失魂落魄的,误以为她在为与白慕洐的暂别而难过,当下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又舍不得骂自家女儿,便冲着天空一顿臭骂。
邻居狗子娘听见动静,出来看看,“宝儿娘,你这是怎的了?骂谁呢?”
这也是一个出名的事儿精,天天不做事,就知道揣着一把瓜子串门说是非。
许李氏淡淡地道,“没什么,一只秃头的乌鸦畜生飞到头顶,张嘴就呱呱呱,忒讨厌了,喊得人心烦!”
狗子娘撇嘴,暗骂,你指桑骂槐谁呢!
许宝儿这时也强打起精神,冲她笑笑,抱着许李氏的胳膊,“娘,我们回吧。”
夜色浓,狗子娘方才没怎么留意,她这一笑,狗子娘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顿时一声惊叫,“哎哟,我说宝儿,你这一身衣裳全刮了个稀烂,鞋子也破得不成样儿了,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这傻丫头和招娣几个去砍柴,在山上瞎转悠,迷路了呗。”许李氏冷淡地应她,而后带着许宝儿疾步往家门走去。
“哎哟,宝儿,你怎的一到山上就迷路呢?莫不是脑子没好全吧?”狗子娘假意同情叹气,“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的脑子就不好使呢?若是那白爷得知你是个傻的……哎,可惜了这么一桩好姻缘!”
假意惋惜,实际上却字字诛心。
许李氏停下脚步要骂人,宝儿却拽着她,“娘,我饿了。”软软的语调,带着撒娇的意味,一下子就把她心疼得不行,就顺着女儿,进了家门。
狗子娘顿觉无趣,也进了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宝儿回来了,戚氏,赶紧提洗澡水到她屋子,让她先洗澡,清爽清爽。老大家的,赶紧炒菜吧,宝儿要饿坏了。”
小老太进门就是一顿吩咐,放下心里头的担心,她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宝儿走进屋,院子里的家人全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丫头,你大哥二哥将今日山上的事情说了。”许阿大“咕咕”的抽着水筒烟,一双睿智锐利的眼眸,直直看着她,“你过来同我仔细说说。”
“说你个大头鬼说!”许李氏瞪了他一眼,“没看到我闺女又困又累吗?这都在山上忙一日了!你就知道惦记那有的没的,一点儿也不关心她。宝儿,你回房间去,不要管他。”
宝儿眼下也没有心情多说,点点头,“爹,哥哥,我去收拾下自己,回头说。”
许李氏拉着女儿的手进房间,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除了衣裳破些外,其余还好,便放了心,出去给她收衣服。
宝儿坐在床沿上,听见她在外头喊,“戚氏,让你给宝儿提水来,你死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
“磨磨蹭蹭的,一点儿也不利索!你当老娘不知道,又候着老大家炒菜了吧?你个馋鬼,有本事你就搂着灶台不撒手,今晚上你若能吃上饭,我管你叫娘!”
宝儿莞尔。
只要一听见老娘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她便顿觉神清气爽。
家人多好啊,男人什么的,都是不靠谱的生物。
她日后领着一家人发家致富,吃香喝辣的,还有男人什么事儿?不要了,谁要谁领去!
宝儿给自己一阵打气,洗了热水澡,自我教育了一番,便满血复活。用碎布拼接而成的毛巾擦拭着头发,出去后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她抽了抽小鼻子,“好香呀!”
盼娣跳出来,眉眼带笑,“姑,胜男抓的那只鸡,奶让给炖了。”
宝儿动作一顿,“那水龟呢?”
“还活着,奶让给养起来了,赶明儿再炖。”小丫头笑得越发开心。
一下子能吃两顿肉,真是太幸福了。
“哦……那金卵,你们该不会……”
小丫头忙摆手,“不会不会,小姑我们都听你的,你说不能吃,我们就断然不敢动的。”
“嘿,真是听话。”宝儿又问,“那我的背篓呢?”
一旁的招娣忙道,“小姑,我放回我们房里了,这就给你拿。”
片刻后,宝儿抱着背篓回了房间。
里边任何东西都没少,就连她铺垫的树叶都没弄乱,看来真没人动过。
小家伙们真是出乎意料的听话与尊重她,说不让动就真的不动,就连好奇翻看下都没有。
宝儿满意了,将背篓搁到了柜子顶上,拿个簸箕盖严实了,拿根木簪子将半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便出去觅食。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家大小都围坐在大木桌旁,眼巴巴等待开饭。
除了炖了鸡,几个丫头抓的那些鱼,活的还养着,死的拿来烧了,这时满院子里的香味,一家人谁也坐不住。
这股香味,顺着些许秋风,缓缓飘散了出去。住得近的几户人家,全闻到了。
一面使劲闻着那味道,一面吸溜着口水,“昨晚上煎油、炒肉,今日又炖鸡汤,哦,还烧了鱼。天天吃肉,这许阿大一家,难道发财了不成?”
“你不知道,昨晚上,这一家人买了一担子东西回来,里边说不定全是大米和鱼肉。”
“今天早上,许李氏母子天不亮就出门,挑了满满一担子去镇上,很快就雇了牛车回了来。下晌时,还是雇了牛车、装了两箩筐东西出去,问是什么,也不说。回来时,下了牛车,许三郎挑着担子走,压得扁担弯弯的,比早上送出去的东西还重!”
“他们是不是倒腾了什么好东西去卖了,换回来粮食和肉啊?”
“有可能,明日里去瞅瞅。”
左邻右舍都在悄声议论着,而离许家住得最近的,便是隔壁的狗子一家,此时也坐在院子里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