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却是异常平静,“三哥,你当真想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吗?你可想好了,一旦我说出真相,你和林氏,就再也回不去了。”
许三郎愣住了。可随之一想,他以为宝儿在故弄玄虚。
喉间滚了滚,哑着声音说,“说!”
许李氏却有种莫名的恐慌,“不,宝儿别说!三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为何如此执着,难道知道了真相,孩子就能活过来吗?”
“就是因为孩子活不过来,”他通红的眼睛闭了闭,“我更要替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宝儿嗤笑,原以为冷硬如冰的心,再一次被他刺得鲜血淋淋,“你该不会以为我对它们做了什么吧?”
许三郎抿紧了双唇。
看来,自己还真猜对了。
可笑啊,太可笑了。
许宝儿,看吧,这就是你的家人。你奋不顾身救了他,他还在责怪你为什么不救他的孩子。
哦,不,他甚至以为,你对他孩子不轨。
讽刺不?
讽刺。
也好。
一件事看透一个人。
与他许三郎有关的任何事,她以后都不会管了。
她嘴角一侧微扬,缓缓说道,“那好,三哥,你听好了。事情是这样的:你的小舅子林思成收了一陌生人的一大笔钱,要拿到我的血。田氏找过来,向林氏哭诉,林思成得了重病,要我的血救命。”
“林氏信以为真,就用针刺伤我手指,把血偷去给她的好弟弟,还把我给她补身子的神药也给了他。可结果,却换来他的殴打与囚禁。此时,她已经出现了流产征兆。”
“……林大鄂把你杀了。把林氏扔到巷子里,想掩盖你再次来过的事实……林大鄂拿刀杀林氏,我救了她,她却消极厌世,再次出血。等到她看到你的无头尸,她便崩溃了,傻了,不想活了。”
“我给她输送了灵力,喂了所有的神性物质的药物,我以为血止住了,便去找小九小念,将你的魂体找回。然而,这个时候,林氏毫无生念,肚子里的孩子,早已保不住了。”
宝儿自嘲一笑,“你肯定又想说,我的血能让人起死回生,为何不割破手指给林氏吸。我告诉你,首先,胎儿没有魂体,我救无所救;第二,林氏一心求死,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她。”
宝儿说完这些,心里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可看到许李氏与许三郎面如发白,身影摇摇欲坠,她的心,又变得压抑沉重。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有说:
三哥,是林氏,她自己把孩子作死的,她不配做孩子的母亲!你要恨她就恨吧,我也恨。恨她不作为,恨她懦弱,恨她想死,让几个孩子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但是,看着许三郎如此痛苦,她实在不忍心往他心窝再捅刀子。
“三哥,对于救林氏和孩子,我还是那句话,我尽力了,我问心无愧。你若不信我,可以去衙门查田氏与林思成的口供。”
她说完,转身,不想去看许三郎的样子。
她知道他的心会很痛,但是,她也不想自己继续被他误会仇视。她不想自己承受这不该有的委屈。
在这以后,不管他与林氏如何,她都不想知道了。
她走了好几步,身后陡然响起许李氏的哭嚎声。
这小老太,其实心里头也有些质疑女儿为何不救林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眼下得知孙儿是林氏自己作没的,她痛心、愤怒,更多的是对女儿的愧疚和后悔。
可就因为她那一点质疑,与女儿产生隔阂了。
再过几日,女儿就要嫁人。
自此以后,只怕更离心。
她的宝儿啊,她的心肝,再也回不到和她亲密无间的时候了吗?
……
皇宫,颐心殿。
身穿常服的皇帝半趴着美人靠,姿态闲适。
同样衣着朴素的丽贵妃,一只脚跪在美人靠的边缘,一只脚站立,半躬着身子,莹白的小拳头,不轻不重的落在皇帝的颈背上。
她面容清丽,肤白胜雪,明明已过了三十五,却仍娇美青春,仿若二十出头的妙龄姑娘。
此时她神色温柔,只是眼里隐藏着焦灼。
忍了又忍,终归还是提了,“圣上,瑞儿再过几日便大婚,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皇帝只“嗯”了声,一听就知道很敷衍。
丽妃气恼,捶了下他背脊,力道稍重,“圣上……”声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三分气恼,五分撒娇。
皇帝转过身,跟年少夫妻一般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满满都是宠爱。
“孤自会安排好,急什么呢?嗯?”语气也是极其温柔。
丽妃小脸红粉纷飞,娇嗔,“圣上,瞧您这话说得,儿子成亲,做母亲的既不能在场,又不能过问,臣妾着急,不是情有可原么?”
圣上反问她,“瑞儿只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她一怔,随之微微噘嘴,半是赌气半是埋怨地道,“他成亲这么大的事儿您都不管,就臣妾一人在这儿瞎操心……”顿了顿,又道,“那许氏出生低微,将来怕难堪大任。瑞儿又非她不娶,听说还立志不纳妾,这如何是好?”
皇帝已经明确表示过,她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光是许氏要称霸后宫这一条,她就不允许她过门!
“你呀。”皇帝笑着点了点她的翘鼻子,“孤方才所言,你全当耳边风了。”
“圣上,人家哪有。”听着他语气宠溺,丽妃心里甜蜜,便大着胆子扑到他怀里,“那您跟臣妾说说,您都做了些什么嘛。”
皇帝笑容敛了敛。
“父皇对瑞儿最是宠爱。他离开皇都之前,就找孤说过,无论瑞儿想娶谁,孤都该尊重、支持他。想来,他也是属意许氏的。”
丽妃急声道,“可许氏她……”
皇帝拍了拍她手背,“稍安勿躁,听孤说完。”让出了一点位置,示意她坐下说。
丽妃只好按耐住内心的焦灼,温顺地偎着他,“好,臣妾听圣上的。”
皇帝手勾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凑到她唇上亲了亲,看到女人小脸娇羞,灿若彩霞,这才满意。
“君鸾不是三番五次的指使人打奏折,说瑞儿有不轨之心么?孤便顺坡下驴。”丽妃惊讶,“圣上,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