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你们看着林大鄂这三人,若他们醒来,你们再拍晕即可,绝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易就死了。”
许家兄弟微不可见地点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他们向来团结,许三郎惨死,林氏晕迷不醒,他们心里的痛与恨,一点儿也比宝儿少。
宝儿使尽浑身解数救人,此时很虚弱。
她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起身时身子还踉跄了下,许家几兄弟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扶。
就为他们这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宝儿只觉得为了他们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值得的,哪怕赔上自己。
她定了定神,飞往族地。
半刻时后回转。
只是,她没了灵力,身子很虚弱,还是小九小念带着她飞的。
一回来,小九小念查看了许三郎的尸体,便说出了魂体融合不进去的原因。
原来,在黎明到来之前,魂体会去寻找一个黑暗之处躲避阳光。
到了头七,若还是没有阴差接引,它要么烟消云散,要么怨气横生化作厉鬼,人们就常将死于非命者视为大凶或者不吉。
而许三郎被自己的岳父杀害,心中的仇恨似海深,一心只想化作厉鬼,回来找他报仇。
所以,他怨念太重,感应不到宝儿的精神波动,也就没有回应。
宝儿恍悟。
说开了之后,就好办多了。
许三郎身体机能已经被宝儿修复,头也接上了。
小九小念同许三郎的魂体做了沟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送回了他体内。
两个小家伙给他喂下凝神固魂的药,再用灵力滋养了半个时辰,他总算幽幽醒转。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宝儿的面色却越发凝重。
林氏虽然在昏睡中,可她体内一直流血不止。
并非是她的灵力和培元果无用,而是林氏本人没了生存欲望。
在她离开后,林氏的生机就在一点点的流失,胎儿则更是虚弱。
此时一探,腹中胎儿毫无气息了!
三个都是男丁,全都胎死腹中。
而且,她还记得,林氏被她点了睡穴之前已经在傻笑,怕是得了精神病!
她深吸了口气,把小九小念喊来,问问还有没有救。
但是,它们看了也摇摇头。
它们是能聚魂,可胎儿并无魂体,且完全没了生机,它们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宝儿很难过,只能让小九小念给林氏输点灵力,保住大人再说。
许大郞等人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见宝儿落泪还一脸疑惑,直到她说了个大概,大家才知发生了何事。
听了愤怒又心痛,恨不得将林大鄂一家给千刀万剐。
许三郎醒来了好一阵,身体的知觉慢慢回归,记忆也在一点点的接收。
宝儿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是记忆出现断层,他得好好捋一捋。
在宝儿转身解开林氏的睡穴时,他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林氏就往外跑。
“林大鄂,你个老匹夫,有什么冲着我来,休要伤害婉儿。”
他的记忆回到了被林大鄂擒住的那一段。
林婉儿却是定定地看着他,忽而痴痴笑起。
“三哥,是你回来了么?”她的手,眷恋地抚上他的脸,“三哥,你带我走,好不好?人间虽好,可我再也不想呆了。”
许三郎看她的样子很不对劲,再一看,她脚下涌出许多血,夹杂着大块的黑红血块,脑子里便想起方才宝儿说的,顿时慌了。
哽咽着哄林氏,“不是,人间很好,你有我有孩儿……林氏,你振作点,咱们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林氏却像是没听进去,眼睛看向远方,手往那儿伸,“三哥,你等等我,不要抛下我一人……”边说着边拼命挣扎。
平时柔弱的她,不知为何,力气变得很大,居然能从许三郎怀里挣脱。
但是,她没跑几步便扑倒在了地上,不住的翻滚呻、吟,喊肚子痛。
这是她腹中的死胎要娩出来了,所以开始剧烈的阵痛。
许三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前去抱起她的上半身,冲宝儿喊,“小妹,你救救她啊!”
许宝儿红着眼摇摇头,许三郎眼里闪过绝望之色,痛苦地仰天长啸一声,猩红的眼瞪着宝儿,“你为什么不先救她再救我?她肚子里有三个孩子,三条活生生的性命啊,小妹,你为何如此狠心!”
一声声咆哮和质问,宝儿心碎、心痛,“三哥,我不是不想救……我尽力了。”
“你骗人!我脖子和脑袋分了家,魂魄离体你都能拉得回来,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好的,怎的就不能救了?你是恼她娘家人算计你吗?那我代她给你磕头,你救救她。”
说着把林氏放下,他“砰砰砰”地给宝儿磕头,没几下便磕出一脑门的血。
宝儿不过地摇头、后退,眼里满是受伤与失望。
良久,苦涩一笑。
“三哥,你是在怪我吗?”
许三郎看着在自己脚边疼得打滚的妻子,心,如万箭穿心。
“小妹,我没有资格怪你。但是,我觉得,你神通广大,只要你想,你就能救。”
许宝儿摇头,笑容越发凄凉。
“所以,你以为我见死不救?”
许三郎不答,只是一个劲的“咚咚咚”磕头,任由鲜血和着泥沙,顺着额头滚滚而下。
不说就是默认。
呵……
宝儿心里悲凉如水,过度消耗灵力与能量的她,身形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但是,心里的痛,比不上肉体的。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后退,后退,而后转身。
“啊!”许三郎身边的林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他一看,她身下涌出更多的血液,把地面都染红了。
“小妹!”
看着宝儿的背影,许三郎通红的双眸瞪得快要脱眶,“你当真不救她吗!”
许宝儿二郎看不过去,上前对着他的下巴就是一拳。
“你瞎吗?小妹她已经筋疲力尽,力量耗完,她再也没有能力救了。”
“死的不是你那三胞胎,你当然不急!”许三郎吐掉嘴里的血水,爬起来还击。
许二郎怒气冲天,“你什么意思?你在咒我三个孩儿?”抬手又是一拳。
许三郎吐掉嘴里的血水,面无狰狞,“二嫂生时也难产,她拼了命的救,母子平安,全家笑开颜。可到了我这,她却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儿死去,手都没抬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不配做她哥吗?”
一听他这话,许大郞也是怒不可赦,上前就是一脚。
“小妹为了你,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你竟还质疑她,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许三郎陷入痛苦里,已完全失去了理智,嘶吼,“谁要她救了?我不用她假惺惺!她救了我,我欠她一条命,我还她就是了!”
说着撞开跟前的许二郎,跌跌撞撞冲过去,捡起林大鄂的佩刀就要自刎。
然而,没有人阻止他。
许家几兄弟冷冷地看着他,宝儿和小九小念不见了踪影,林氏在他脚边又哭又叫。
没有人理他。
他就像那戏台上无理取闹的丑角。
他“咣当”扔了刀,跪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