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对这里和火凤族的一切都懵懂无知,是范老一点点告诉她、教她的,家里的环境,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才慢慢好起来。

于宝儿而然,范老亦师亦父,对他很尊敬。

可惜后来,李大魁与他的对话被她听了去,她伤心失望透顶,当场与他决裂。

然而,他却不当回事,仍然让他的弟子厚着脸皮跟着她,她几次重伤,他也拼命相救。

她做不到无视,方才也就没能狠下心来拒绝见他。

此时瞧着他落寞的背影,她鼻子陡然发酸。

若是君鸾真的掌控了火凤教,第一个对付的人,便是他吧。

如果可以,她倒想救他。

可是……

罢了,她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保都困难,谈何救人?

要想对付君鸾,得先迈出第一步才好啊。

她摇摇头,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清除,又去找山隐老人。

“老师,我有事去一趟王府。”

山隐老人在打宝儿教给他的太极拳,“去吧。”

他不甚在意,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宝儿又道,“他对外说身受重伤,让我给他治……老师,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宝儿,“听说王府里山珍海味多,你多带些回来,咱俩好好研究美食。”

宝儿:“……好吧。”老师都不关心她一下的,有那么一丢丢失落了。

才将将转过身,忽地又听山隐老人说,“同那臭小子说,无论做任何事情,胆魄要足,别瞻前顾后的。”

宝儿顿住脚步,暗想您这架子端得倒挺高的。虽说您是我老师,可人家好歹也是一名王爷,会听您的么?

出于尊重,她面上应了声。

转身回了闺房,朝门外做了个手势。

万六如一枚落叶般飘落他跟前。

宝儿问,“方才那位老人,真是府上的管家?”

万六道,“是。以前是福妃的忠仆,几年前随王爷来了封地。”

“我怎的记得,白展才是管家?”

“白展大人是明面上的,可实际上,他在外四处奔波为王爷做事,府里的大小事务,皆有冯管家操办。”

也就是说,白展在明他在暗,两人配合无双,杜绝外边之手伸进王府。

白慕洐这安排真是高明。

“你王爷真的受伤了?”

“属下并未收到消息。不过,爷如今确实在府内,并未上京。”

宝儿微微蹙眉,“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想见她有许多种法子,为何非要派遣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山长水远的来接?

难道是想借管家之口,向外界传递他重伤或者她会医术的信息?

“既然如此,便去王府一趟吧。只是,以防有诈,你先前去探路,万八、万七留下,护着我家人。”

“是。”

宝儿又去找许李氏。

只是,她走出去才知道,老管家带来了许多礼品,训练有素的侍卫进进出出的搬东西,许李氏一面招呼他们,一面眉飞色舞的同围观的乡亲们说着什么。

宝儿走近,听见一婶子艳羡地道,“许嫂子,这王府给你们送这么多好东西,可见那白爷深受王爷器重呀。你宝儿嫁给他,以后就是官家夫人,可享福了。”

许李氏掩嘴,“咯咯”的笑,“未必当官夫人就享福。我这丫头心性洒脱,高门大宅水深的很,我倒宁愿她嫁个普通人家,过得自在些。”

众人暗地里撇嘴,看你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了,虚伪!若宝儿嫁的寻常农户,你会这么开心、得意?

面上却笑得谄媚,“看你说的,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女儿嫁给好人家呀?这白爷可是将宝儿放在心尖上疼,过去又是当少奶奶,咱这四里八乡,再也找不出比她更有福气的人了。”

许李氏笑出满脸皱褶,“大户人家规矩多,我这丫头什么都不懂,还是乡下好些。婆家包容她,待她好,不会轻贱她。”

“怎么会,丫头可机灵的很,能让她吃亏的人,只怕还没出生。”

“……”

宝儿满头黑线,老娘你能不能不那么凡尔赛,你没瞧见乡亲们都快作呕了吗?

不过,这王府今日这阵仗也太吓人了些。

豪华气派的双马马车,运送礼品的马车足有十辆,训练有素的带刀侍卫站成两列。

也难为她老娘这个乡下妇人,面对杀气森森的他们,还能镇定自若的跟乡亲们吹牛打屁。

见她出了来,乡亲们热情十足,争先上前同她打招呼、说话。

宝儿笑着颔首,把许李氏拉到一旁,“娘,王爷大张旗鼓的派管家来接我,想来有什么用意。你这样同左邻右舍说,他在安东海岛被海盗王重伤,我去给他治伤。”

许李氏惊讶,“他受伤了?前几日不是好好的?”

“娘,只是那么一说而已。”

“那能说你和他的事么?”

宝儿想了想,“晚一些吧。”

许李氏皱眉,“宝儿,既然他邀你过府,何不对外公开你俩的事?”她就怕白慕洐无心娶自己的女儿,让女儿失望。

“娘,皇都发生了些事情,我需要同他商量再做决定。该公开的时候,自会公开的。你且宽心,在家等我消息,啊?”

宝儿安抚了几句,便同老管家离开。

长长的队伍蜿蜒离去,乡亲们内心仍止不住的赞叹、羡慕。

“怎的这老许家就能生出宝儿这样的闺女呢,能挣钱又能嫁入官家光耀门楣,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让我折寿二十年都愿意。”

“你可拉倒吧,你别忘了,宝儿以前是个痴傻儿,村里哪个小孩没欺负过她?许李氏不知遭了多少白眼嘲笑,都说她嘴巴恶毒,报应到女儿身上来了,她暗地里不知掉了多少眼泪,换成你,你能撑得住?没把孩子掐死也把她丢了吧。”

“可不?许家十几个女娃,许李氏在村里何时抬起过头?估计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帮了她一把,让宝儿的脑子变好,她也才苦尽甘来的。”

“要我说,是宝儿这丫头自身福气厚……”

许李氏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