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儿此时已在街上站立了一阵,当机立断,“先去药堂。”
“‘同济’是镇上最大的一间药堂,小妹,你跟我来。”许三郎挑着担子往前走。
片刻后,三人站在了药堂的门外,而白慕洐三人,则绕到了药堂后方。
“三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许宝儿背着背篓,拉着招娣走了进去。
药堂里还没有病人,只有两名药童在扫地、擦桌子。
“两位小哥。”许宝儿一进门,便甜笑着喊了声。
两个药童听见这甜甜的脆生生的嗓音,抬起头来。
见是个白白净净、眼睛水汪汪的女子,顿时就添了三分好感。
“这位姑娘,是抓药还是要找大夫?”
许宝儿笑着摇摇头,把背篓放下,抓起一把五指毛桃,“想问问二位小哥,这些药材,店里收么?”
药童自是认得这五指毛桃的,他们看了看,摇摇头,“这种是常见的药材,我们时常随师父上山采的,不用对外收购。”
“这样啊……”尽管做了心理准备,许宝儿还是有些失望,顿了顿,又问,“那你们店里对外收购的药材,都有哪些?我们可以采了送过来。”
年长一些的药童说道,“寻常药材,我们都不需要,珍稀的嘛……”他上下打量了许宝儿与招娣一眼,“说实话,珍稀的药材,都长在悬崖峭壁上,就凭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家,是采不到的。”
“我们能行的。”许宝儿忙抢着说道,“我有五个哥哥,时常上山打猎,采些药材,不在话下。”
家里是有五个哥哥,可三个都是种地的,有两个外出,她不愿意失去这个机会,硬着头皮说谎了。
招娣愣了愣,心虚地低下了头。
药童便有些不信,正要说话,从药堂后面传来一声轻咳,接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从后堂掀帘进来。
“师父!”两名少年快步上前,“师父,眼下无病人,你怎的不在屋子多歇会儿?”
“老夫还没老到走不动,你俩给我一边去。”这位老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不让两个药童搀扶。
他背着手,走到许宝儿跟前。
“小丫头,你识得药材?”
许宝儿毕恭毕敬的,“回老大夫,我祖上出过郎中,有传下医书,是以,我认得一些。”
她一本正经,招娣却心虚得头都不敢抬了。
“嗯。”老人点点头,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甚好。不过,我们药材的处理很讲究,蒸煮、火炙、晾晒等,若是处理不当,药效会流失。”说着有意无意地往后堂瞟去一眼。
言下之意,便是不收了?
许宝儿极力压下内心浓浓的失望,仍面带笑容道谢,“明白了,多谢老先生坦言相告。”
老人瞧见后堂那儿有什么东西晃了晃,眼里便流露出促狭笑意。
看向许宝儿时,又转为严肃,“你不会处理药材,对吧?”
许宝儿点点头。
“那你可以不处理,采摘了直接送过来,交给我们即可。”
啊?
这样都行?
所以,您没一次性把话说完,是故意逗我玩吗?
许宝儿确实很惊喜,也如他所愿,表现出很很意外、欣喜若狂的样子,瞪圆了眼珠子,“真的可以吗?”
老人眼里的笑意加深,“小姑娘,你识字吗?”
许宝儿忙点头,“认得一些。”古代的繁体字,她不会写,却都认得。
“那好,我待会儿给你一本医药宝典,里边很详细地记录了各种草药的药性以及入药的部分。打了勾的,我这边都收,你照着采,送来多少要多少。若是有某一种收得少一点的,我会注明数目,你看怎么样?”
许宝儿心中大喜,“老先生,这太好了,真是太感激您了!”
老爷子笑呵呵,慈眉善目的,“不谢,不过是互利互赢而已。”
又吩咐两个药童,“秦林,去将我床头柜子上的那本医药宝典拿给这位姑娘。秦柏,看看这姑娘都带来哪些草药,再按照市价全收了。”
秦柏应了声,年长一点的秦林却是磨磨蹭蹭的,满脸的不情愿,小声嘀咕,“药材都让她们采了,那药堂还拿什么挣钱啊,我们还怎么外出实习?”
老爷子略为紧张地扫了后堂一眼,已有了怒容,“你个兔崽子,老夫已行之将木,你还想老夫带你们出去翻山越岭,奔波操劳,你这心有多狠,啊?”
边说着边操起柜台旁的手杖就挥了过去。
秦林没敢躲,硬生生挨了一棍,疼得龇牙咧嘴,“师父,您误会了。徒儿没想让您去。您悉心教导徒儿好几年,难道徒儿几个单独外出采些药材都不行么?您没有必要,把这差事交给别人呀。”
“您这药堂,要养这么多位大夫、药童,若是药材都外购,就没有什么钱挣了……”
老爷子微微一怔,随之又举起了手杖,“混账东西,老夫没老糊涂,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被老爷子追着揍,秦林这回总算知道躲,左挡右避的,清静的药堂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许宝儿哭笑不得,这老爷子的脾气,跟她那老娘有得一拼哪,一言不合就开打。
忙道,“老先生,我们采两三种药材即可,其余的……”
“小姑娘,你别听这混小子瞎嚷嚷,这些年,药堂挣了不少钱,老夫也累出了一身毛病,真好趁此机会歇一歇。药堂每天都很忙,人手都不够,哪里能让这些家伙借由采药的名头出去游**偷懒?”
“还有,你采摘过来的药材,他们也要处理,拉屎都不得闲,还想出去玩?做梦!”说着手杖指着秦林,“还不快去?”
秦林捂着被打疼的胳膊,面带委屈与怨气地进了后堂,忽地发出一声“啊”的惊叫声。
许宝儿侧目,老爷子挡到她跟前,笑眯眯的,“小姑娘,今日赶圩,专为卖药材而来吗?”
许宝儿收回目光,也温和笑了笑,“老先生,既卖草药,又卖一点小吃食……”她忽然想到什么,忙道,“老先生,我这小吃食叫凉粉草,是一种药草做的,具有消暑解渴,清热解毒的功效,我送您一些尝尝。”
不等老先生说话,她便拽着招娣转身往外走。
后堂的帘子忽地被掀起,白展冲老爷子小声喊,“买下,统统买下,不管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