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李氏好一阵才发现,瞧着又来气了,“老大,咱这是到镇上做买卖,你垂头丧气的作甚!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个人瞧见你都得掉头走吧?晦气!”
许大郞脸色有点发白,“娘,不知怎的,我这心里头有点不舒坦,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儿发生……”
“大吉大利,我这还没开张呢,你就说这话,你、你想气死我吗?快点吐口水说过!”
第一次出来做买卖,心里头正忐忑不安来着,被儿子这么一说,许李氏越发紧张,恨不得拿石头敲晕他。
岂料,她话音刚落,后头便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
“奶奶!爹!”
许李氏心头一紧,是招娣的声音!
“怎的了?”她停下了脚步,等待远处那个小黑点跑过来。
“奶奶,不好了,我娘在祠堂,被野猫咬伤了!”
“什么!”
许李氏惊得双脚发冷,许大郞更是直接把担子扔下了。
“招娣,你娘现在怎样了?”
招娣是一路跑着追过来的,跑得快断气了,此时停下来急促地喘息,好一阵才说话,“野猫偷吃供品,娘去赶走,不小心被它咬了一口,手臂上还被抓出几道……长长的血痕,爷说,让二叔到镇上请大夫,可娘她不让……她、她说……”
许李氏也小跑了过来,怒声道,“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是她自己太蠢,才被猫咬伤,给她找大夫治还不乐意?”
招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奶,娘要收拾回娘家,说……要跟爹和离……”
“什么!”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她说,都是奶罚她跪祠堂才遭的罪,爹也不疼她,她呆着没意思,她……她不要我们了,奶……”一向老成稳重的招娣痛哭出声,许大郎拔腿就往回跑。
许李氏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下子慌了手脚,“莫哭莫哭……我之所以罚她,是她拿煎鱼烫伤了你小姑,她竟还有脸怨我?她……哎哟,这可怎么办哟!”
许李氏也没心思骂人了,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哟?”
许宝儿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这个年代可没有狂犬疫苗打,郝氏危险了!
便道,“娘,被野猫咬伤,是很严重的事!你也回去吧,记得先用清水冲洗大嫂的伤口,然后赶紧找大夫医治,无论多少钱,先把人治好再说。让大哥哄哄她,这个时候别回外家。至于镇上……我和三哥去就行了。”
许李氏已经归心似箭,可又不放心,“只有你跟老三去?那怎么可以?”
“可以的,娘。”许宝儿顿了顿,又道,“那我带上招娣一起。”
许李氏一怔,也顾不上多想,道,“那行,你们先去,到街头的槐树底下躲凉,晚一些我坐牛车去找你们。”
许宝儿不住点头,目送着她小跑着离开,心事重重。
招娣局促不安地唤了她一声,“小姑,我、我是不是回去换件衣裳……”
她身上的衣服是许宝儿以前穿的,偏小了,露出一小截手腕和脚脖子,上面是补丁贴补丁,又破又旧。
脚上是一双草鞋,许是方才跑得急,白皙的脚指头沾了些泥土。
小姑娘穿这样的衣服走在大街上,会很自卑的。
许宝儿道,“招娣,你家里还有比这件更好一点的衣服吗?”
招娣想了想,摇了摇头,样子有些难过。
家里实在太穷了!
许宝儿心疼又心酸,拉着她的手,“不用换了,你长得好,皮肤又白,哪怕穿得再破,也不显得寒酸,比别人都好看。”
她没说错,自己父母长相不错,遗传下来的几个孙女也是眉清目秀的,皮肤也白皙,跟别家又黑又脏的破小孩有着明显的区别。
招娣的双眸熠熠生辉,小脸上略带几分羞涩,“小姑,是真的么?”
“自是真的,你若不信,等到了镇上,我找个有镜子的地方,带你照一照。”许宝儿去牵她的手,“你记住,即便别人因你的穿着而对你翻白眼,你也不要气馁生气,那是他们在妒忌你的相貌。”
“嗯。”小姑娘重重地点头,双眼流露出一丝笑意。
“小妹,那咱们走吧。”
许三郎把背篓递给招娣,他挑担子。
“我来背。”许宝儿先一步接过背篓,大步往前走。
“小姑,我来背。”招娣忙去抢。
“不急,等我先背上一段,实在背不动了,再换你来。”许宝儿拒绝。
她穿着的是厚底布鞋,招娣的鞋底都是草绳绕成的底儿,踩在路上,石子磕脚,走起来相当难受,当然是她背背篓。
招娣也知小姑善解人意,偷偷在心里说了谢谢。
走没有多久,天蒙蒙亮了,东边出现了镶着金边的云彩,没有多久,太阳便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透过淡薄的云层与路边层层叠叠的树叶,照耀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粉。
许宝儿望着蓬勃的朝阳,深吸了口气,暗想,天天大道通罗马,我就不信,我一个现代人,能挣不到钱养活家人!
有目标和方向,她相信,自己一家人的未来,必定如同这洒满阳光的这条小路,虽小,却是充满希望的!
三人紧赶慢赶,来到镇上。
此时还早,有些铺子还未开门,包子、馄饨等早餐铺子异常火爆。
走在街上的三三两两百姓也是起早买早餐和买菜的,专为赶集而来的,一个都没有。
几人站在街道上,左顾右盼,一时间有些茫然。
而在街角的槐树,两匹骏马停在了此处。
“爷,咱们若这么直直走出去,必定经过许姑娘面前,要不,咱们改走另外一条道吧?”白展道。
白慕洐双眸深邃,沉吟不语。
过了许久,他跃下马,喊了声,“万六。”
一道黑色影子,从身后的大槐树上飘落。
“随我跟在后头,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
白慕洐一挥手,他自己先行隐身在了暗处。
白展嚷嚷,“爷,等等我。”
他也纵身跃下,将两马匹拴在了树干上,猫着腰跟上。
白慕洐悄无声息地靠近路中央那三人。
万六靠得更近,他衣服的颜色,与墙体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也不知他是怎样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