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看轻自己,也不觉得那些权贵很了不起,不卑不亢的人生态度,才是最积极的。

这个孙女儿的觉悟如此之高,还是女儿教导有方啊!

“大丫头,你这话说得不错,以后多跟你小姑学学。”

这是招娣第二次得到祖母的表扬,小丫头再也保持不了矜持,小嘴又叨叨的说了许多宝儿跟她们说的话。

其余几个丫头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发言。

宝儿的三观,其实与许李氏的很相似。孩子们又将她当作了偶像般崇拜,所以一言一行,都出自宝儿。

在她的言传身教之下,孩子们的思想与许李氏契合,可把她欢喜坏了。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家庭其他成员也纷纷说起以前的事情来,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只是,宝儿注意到,三嫂林氏有些怏怏然提不起精神,便示意许李氏留意了下。

岂料,许李氏瞟了儿媳一眼,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老三家的,前几日家里忙,顾不上问你。你外家是怎么回事啊?

平时过年过节从不走动,你娃儿的满月酒没人来,这回咱家新房子入伙,也没个动静,这算怎么回事?你外家再嫌弃咱们家穷,也你好歹做做表面功夫,维持两家的情面啊!做得这么出格,嫁出去就老死不相往来,这心也太狠了点?这是嫁女儿呢,还是卖女儿?”

新房子入伙,全部的亲戚都到了,哪怕一些从远地方赶回来的外嫁女。

可林氏的娘家人,却自始至终都不见人影,村里人爱八卦,这几日都有人暗地里议论。

林氏只觉得丢尽了脸面,房门都不敢出。

此时被婆婆一同数落,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许三郎便心疼了,语气也带上了埋怨,“娘,她继母说她是克星,克死了她娘,又克死了她弟弟,把她赶出了家门,刻薄又恶毒的老妖婆,你又不是不知,还去请他们做什么呢?”

“你个臭小子,你凶我作甚?家里办喜事不请亲家,你是想我被人戳脊梁骨吗?我不过问问她什么情况,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她?娶了媳妇忘了娘,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再凶我一个试试,我揍不死你!”

许李氏跟全天下的婆婆是一样的,当儿子维护儿媳而顶撞自己时,那叫一个暴跳如雷,仿佛孩子背叛了自己似的,心里堵得难受。

许三郎不服气,想说什么,林氏却拽了拽他的衣角,缓缓摇头。

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反而激起了许三郎的保护欲与怜惜,冲许李氏大声嚷嚷,“娘,她是我媳妇,她父母没了,娘家没了,除了我们,她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疼她谁疼?”

他语气很冲,许李氏被噎个半死。

不过,随之一想,她怎么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女人嫁了人,若是与娘家形同陌路,夫家又不疼惜,那日子真是没什么盼头了啊!

她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了。

顿时觉得三儿媳有点可怜。

可她又拉不下脸面来说好话,便哼了声,没有说什么。

宝儿搂了搂她的肩膀,对许三郎说,“哥,你也知道,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嘴上说得痛快,实际上,她心里是有几个嫂嫂的。你看,三嫂身子一直不好,她让爹去借钱都给她治,有些人家对自己的闺女,都做不到这一步的。还有,咱家没有男丁,她只是感到遗憾,并没有像别个婆婆那样,打骂儿媳,将责任全推到儿媳身上。哥,真的,你心疼三嫂,娘也是心疼的。”

话说到这里便打住了。

若说太多,就有教训自家哥哥之嫌,几个嫂子心里头不舒坦,指不定会恨上自己,令矛盾激化,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其实想说:哥你既然敢凶我娘,信不信我一拳打破你狗头,哼哼!

“囡囡,我的宝啊……”许李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可她家的宝贝不是。她是一池温泉,包容温暖着全家人,还是她的解语花,完全懂她。

是她烧了八辈子高香才得来的宝贝。

许三郎一听,心里头也难受了,颓然地扒拉下头发,“娘,儿子错了。儿子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儿子只是、只是……”又说不出个里所以然来。

他总不能说,心疼媳妇才口不择言吧?

许李氏不耐烦了,“行了,老三,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尿拉屎,你心里想什么,老娘我比你自己都清楚明白。你心疼你媳妇,可也不能不分好歹的宠吧?我不过是问她娘家的状况而已,哪里说她的不是了?”

说完忍不住又翻了白眼。

一个个臭小子都向着儿媳妇,整一个讨债鬼,哪有女儿贴心!

许三郎神色讪讪,林氏忙擦了擦眼泪,“娘,对不住,相公不是有意的,是见我伤心……”又落下泪来,“我娘家真是当我死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了。所以,以后咱家的事,不用跟他们汇报,免得……自取其辱。”

林氏很难过,

宝儿道,“三嫂,您外家为何这么对你?是看不起我三哥么?”

林氏不住地哽咽,“我家在县城,爹是衙门里的捕快,家里是继母掌家。她不喜欢我,寻了个由头,便把我赶出来。

我流落街头,村里的王媒婆认识我,她好心把我介绍给你哥……你哥上门提亲的时候,我家里人将你哥打了出去。原来,继母在我走后,对爹说,我跟人私奔了。我爹很生气,没有差人出来寻我,说当我死了。见三哥上门,就以为他是同我一起私奔的人,所以,就怒发冲冠……”

“后面我解释了,我娘家也没人信我。又看不起三哥,所以……”

宝儿点点头,明白了。

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更何况,还有一层私奔的误会在里头。

“那你上回说想让三哥读书,是存了望夫成龙的心吗?”

林氏怯生生地看了许李氏一眼,迟疑了下,才点头。

宝儿又看向许三郎,“哥,嫂子希望你有出息,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