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法子,便把家里的老母鸡、李文欢家里才买回来没多久的猪仔全送往里正家,这件事才得以平息。

可两个丫头的名声彻底臭了,婚事也告吹了,眼下整日躲在家里以泪洗面,哪里还敢出来见人?

他问起当日之事,两人也摇头不说。

不过,他能隐约猜到,与宝儿有关。

可自家两个丫头害她在先,若是她采取报复,他也不好说什么的。

而且,他感觉,自从宝儿脑子清醒后,整个人就有点邪里邪气的,他不敢惹她。

思及此,便淡然道,“她们犯了错事,如今在家闭门思过。”

宝儿便知,那两个丫头在山上沉沦于梦境之事,被发觉了。

只是她有些好奇,她们到底是做了哪些美梦呢?

财富满屋?做贵夫人?吃着世上最好的美食?

还是……睡了世上最俊美的男子?

看舅父讳莫如深的样子,恐怕是最后一个美梦了。

天!

梦中睡了美男子,那现实中她们岂不是宽衣解带?

在荒野之处脱衣……

真是好羞耻呀!

宝儿打了个恶寒忙去了,她能感觉到,这个舅父不喜欢自己,她也没有必要杵在跟前讨人嫌。

只是走出门时,金宝见到她,竟然畏缩了下,忙往屋里躲。

宝儿当没看见。

觉得她会出手教训?

想多了。

对于亲近之人,她会动手,可无关紧要之人,她只会无视。

之前她或许会恨铁不成钢,可想着他父母的做派,她心寒了,懒得理。

倒是那个小豆丁倒是屁颠颠地跑来,“表姑表姑……”

他穿着破旧的厚棉衣裳,却还穿着开裆裤,小脚上的布鞋也很破。

一双小脚都冻僵了,此时努力迈步,小跑着冲向宝儿。

“砰”,不小心摔倒在地。

也不哭,也顾不上爬起,一只小胖手朝宝儿执拗地伸着,“表姑,给,我路上捡的。”

宝儿瞧着心疼坏了,忙上前把他抱起。

打开他冻得红通通的小手,见里边捏着十几颗鸡锥子。

“鸡锥子”是当地人的俗称,实际上是茅栗,跟板栗很相似,却很小一颗,跟珍珠差不多,偏甜。成熟了,满是刺儿的外壳会裂开,里边的茅栗自行脱落掉下。

这里的人大冬天都会到山上捡或者打下来。

可架不住多人捡拾,一般小孩很难捡到。

大概是家里人给了些小豆丁,他便偷偷藏起了一些,见到她才献宝似的拿出来。也不知他藏了多久,捏在手心里,汗津津的,还沾了些灰尘。

这恐怖是他认为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这一瞬间,宝儿有些感动。

摸了摸他的头,把鸡锥子接过,拿出帕子帮他擤了鼻涕,擦了脸,又拿了糕点糖果给他,“乖乖在这里烤火,别乱跑,等会儿我给你拿好吃的。”

小家伙甜甜笑了,“谢谢表姑。”

露出豁了口的牙齿,忽地又用小手紧紧捂住,生怕宝儿取笑他。

宝儿“噗嗤”一笑。

这小豆丁太逗了。

他是舅父家中,唯一让她喜欢的人。

想着宾客都到了差不多,她想去看下菜做得如何,顺便偷点炸肉给小豆丁。

可就在此时,她瞧见许二一家往这儿走来。

不是没请他们么?怎的自己就来了?

众人也都觉得奇怪,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许木氏生怕别人误会她来巴结、蹭吃,板着脸强调,“我是来找女婿的。”

众人撇嘴,来蹭吃便蹭吃吧,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来找女婿,用得着这么拖家带口的么?

一家人顶着众人的冷眼进了气派辉煌的大宅门,许玉莲有气无力地跟在她们身后,人比黄花瘦,瞧着就可怜。

许木氏带着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里边闯,所有人都知道有热闹看了,全都跟着蜂拥而去。

而宝儿想着也快开席了,就当这热闹是开胃小菜,便也嘿嘿冷笑着往里边去。

可这时,忽地有个年轻的媳妇哭哭啼啼来喊人了,“娘啊,不好了,家里遭贼了!”

一个正蹲着洗碗的婆子倏然站起,“金桃,你说什么?”

“娘啊……”这名小媳妇呼天抢地的,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今日她全家都来了许家。

只是,方才她见在外头野的孩子流了鼻涕,便回家给孩子拿多件衣裳。

谁知回去发现,家门口大开,原本锁上的衣柜的柜门被撬开了,藏在里边的抽屉拉了出来,装着钱的小布包不翼而飞!

众人都惊呆了!

除了不久前,村里莫名的丢失了过一些牲畜家禽外,村里还没有出现过小偷的!

那婆子听了顿时就嚎了,拍着大腿,“绝对是村里的熟人,知准今日我们一家子过来了这边了,又知道你藏钱在柜子里,才下手……哎哟,金桃,你个傻媳妇啊,你累死累活采药挣的一点钱,娘当初就说帮你藏着,你非不肯,眼下连根毛都没有了!哎哟,心肠歹毒遭天杀的贼,怎的不下道雷把他给劈死了去!”

老婆子哭喊完就喊心口发痛,指天骂地了一番,又问她媳妇,“金桃啊,你老实同我讲,那小贼摸去了多少钱?”

那小媳妇不说话,只捏着衣角低头掉眼泪。

婆子气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多少,你说啊!”

小媳妇支支吾吾不敢说。

她采药材的时间不长,所得银钱也就五百多文,可家里一贫如洗,这是全家的积蓄了,若她老实说出,婆婆准得要气晕过去。

那婆子气得一声大吼,“你说不说!”

小媳妇吓得“哇”的哭出了声,“娘,都怪我,我好后悔,没把钱给你藏啊,不然也不会遭来今日的祸事!药材有……八十文钱,加上相公前两日打了两只山鸡,一共一百二十文……”

婆子翻了翻白眼,又拍大腿嚎开了,“哎哟,一百二十文钱哪,能买几十斤米了,遭雷劈的小贼,生儿子没屁眼……”哭声一顿,“三媳妇,真的只有一百二十文?你没骗我吧?”

小媳妇忙道,“娘,真只有这么多了。”

“那还好,没那么糟心。”老婆子走到门口,在屋檐下擤了下鼻子,手上的鼻涕顺手就抹墙根上了,又在衣服上抹了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