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朱氏一听她这话,便把手缩了回来,冷冷的道,“我家金宝性子直,对什么人便说什么话的。若是得罪了大姐,我让他给你赔个不是好了。”
说着将金宝一把拽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厉声道,“你个挨千刀的,跟你爹一样暴躁,看以后会不会有同我一般愚蠢的女子嫁给你!看什么看?你得罪了姑母,赶紧道歉。不然你爹回来,非打死你不可!”
男孩捂着被打疼的脸,双眸里燃烧起熊熊怒火,怨恨地瞪了许李氏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你个小畜生,让你说声道歉就这么难吗?你去哪儿……”朱氏追在儿子后面迭声喊,又心疼又着急。
方才那一巴掌也不重,不过是做给许李氏看的而已,这孩子怎的就气跑了呢?
她其实已经做了奶奶,可金宝是她最小的孩子,一直当眼珠子疼的。
追了一阵,在后头放几句狠话,见儿子头也不回,才转了回来。
瞧见赵氏已经接过了许李氏手上的东西,正殷勤的把人领进屋,她顿时又气又妒,冲许李氏嚷嚷,“大姐,把孩子打跑了,你现在满意了吧?”
许李氏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管教儿子,谁让你打他了?他都这么大了,你当众给他耳光,他不伤心才怪!也只有你这种无赖愚蠢之人,才把好好的一个儿子养废了!还好意思赖我,自己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心里头没点数么?”
朱氏就是一纸老虎,平时也骂人,论战斗力,却比不上许李氏的一根手指头。
眼下被骂得哑口无言,可心中又憋屈,便一跺脚,手背压在眼眶上,哭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哭哭啼啼作甚?”许李氏皱眉,“还有,把你家欣儿喊出来,上次她和可儿两个,把我宝儿哄上山头,把她丢在那儿是怎么回事?我宝儿如今也来了,你让她们出来说清楚!若不给我个说法,我可要找里正来主持公道了。”
不等朱氏回应,赵氏已忙不迭的把东西塞回去给许李氏,“可儿已经被她爹教训过了,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走。
她就说了,大姐怎么会突然提这么多礼物来,原来是找茬来了。
她的女儿李可儿虽说捉弄人不好,可上次大姐已经来过一次兴师问罪,眼下又来,没完没了的,也忒恶心了。
难道她的女儿是宝,自己的女儿就不是?
朱氏觉得许李氏是来找茬的,也走了,把孩子全部扒拉进屋,还顺手的将那破旧的门扉掩上,在里头插上插销。
许李氏傻了眼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万分熟悉的家,眼眶渐渐的红了。
曾经她是这个家的主宰,是弟弟妹妹的靠山,是左邻右舍的榜样,眼下却被拒之门外,比一个外人都不如,这让她情何以堪?
宝儿也好生气,虽说母亲方才言语不当,可也是对孩子恨铁不成钢,至于连门都不让她进吗?
若不是想找李欣儿两姐妹了解事情,她现在就带着母亲走。
她上前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慰,“娘,不急,咱们就在这大树底下坐着等舅爹他们回来。”
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好妻子是如何对待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亲姐姐的。
许李氏很失落,她也不想进去面对两个弟媳的冷眼,便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外套垫在树底下,才让女儿坐下。
“宝儿啊,你也别往心里头去。你这两个舅娘都是眼皮子浅没见识的蠢货,教出的孩子也都是混不吝的,金宝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咱们不与这些泼皮一般见识。”
许李氏试图安慰女儿,自己却是很难过。
父母做梦都想子孙后代有出息,她拼了命的把弟弟们拉扯大,也是希望他们能争气些,好琢磨出什么门道,改善家里的环境。
眼看他们没指望了,便又将希望寄托在他们的下一代,可眼下看来,是没指望的了。
不敢奢望他们有什么作为,只求他们安分守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是了。可就孩子那霸道、叛逆的性子,最怕连平庸的过一生都做不到,最终给家里惹出祸事来。
孩子被养成这样,她心痛啊,百年后她还不知如何面对父母。
宝儿把头靠到她肩膀上,叹息一声,道,“娘啊,你对两个舅舅总是有操不完的心,他们可有念你半分好?你看看姨母,她嫁得远远的享清福,几年才回来一趟,舅爹他们心里想着念着反而是她。”
“就拿方才来说吧,你话是说重了些,可也是为了表弟好,舅娘却因此而怨恨上了你,你的良苦用心起了反作用,倒不如不说呢。”
“舅父、舅娘他们都已是做祖父母的人了,也经历过不少风雨,许多事情他们都懂,就是做不到身体力行而已,说了也没用的了。可娘偏要说……他们会觉得你嫁了人还插手娘家事儿,自然心中不喜。”
“娘,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提醒你,你为这个家做得已经够多了,该放手了,当一个合格的亲戚就好,免得讨人嫌。”
女儿轻轻软软的声音响在耳边,许李氏的眼泪“扑簌簌”的掉。
道理她懂,她也想放手,可曾经她是弟弟妹妹们的半个亲娘,他们的子孙也相当于她的子孙,见到他们如此的不争气,家里也乌烟瘴气的,她就忍不住要说啊。
宝儿瞧亲娘委屈巴拉的,也很是心疼。
再次暗叹一声,只好使出杀手锏,“娘,我同你说,我让秦林他们给几个哥哥嫂子把过脉了,身体都没有毛病,还能生的,或许这会子嫂子已经怀上孩子了,你就把心思全放他们身上,这舅父家,咱们以后少点来,啊?”
“真的?”许李氏脸上一喜,随之又有些怀疑,“他们早几年都没怀上,眼下年纪大了反而能生?”
宝儿摇头失笑,“娘,哥哥嫂嫂都才是二十多三十的年纪,哪里大了?之前他们身体太虚了,这段时间吃了神果和范老给的大补丸,怀不上才怪。”
“哎呀,若是真怀了,不管男娃还是女娃,娘都给祖宗烧一个月的高香!”许李氏把泪一抹,擤了一把鼻涕,手在旁边的一堆枯叶上擦了擦,心里一点儿都不难受了,满满都是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