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过后,宝儿清闲了下来。

针线活、田里的活儿她不懂,砌墙帮不上,许李氏又不许她往山上跑,果酒酿了,不方便在茅草屋里将米酒提纯,便将蒸馏器藏得好好的……

她除了修炼外,就是吃饱了睡,睡起来了吃,提前过上了退休后的幸福生活。

不过,她也闲不住,过不了几天,她就嚷嚷着要上山。

她的皮肤娇嫩无比,如同一个玉人儿一般精致,许李氏哪里舍得让她再去受苦。

想着也是时候给她讨个说法了,便挑了一个不是那么忙碌的日子,拿了些吃食,带她回娘家,去找那两个外甥女对质。

她娘家在白石村,两个村子相隔不远,又赶着牛车去的,不到半个时辰,便到这个村子。

这里比稻花村更为偏僻荒凉,牛车行到村口便停下来了,因为只有一条羊肠小径通往村里,牛车进不去。

只能把侍卫留在村口等着,许李氏带着宝儿走过小道,穿过别人的屋子与小巷,走过泥泞湿滑的田埂,又爬了一座山,这才到。

这里边是一个大山坳,数座低矮的泥胚茅草盖成的小屋,稀稀落落的散布在山脚下。

李家的屋子看起来比旁边要好一些,因为几间正房上盖的是瓦片而不是稻草。

在宝儿的记忆当中,娘亲是名副其实的“扶弟魔”。

她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一亩多的田地,且全是收成不好的梯田,身为长姐的她,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便挖空了心思挣钱。

她砍柴、烧炭、摘野果、编织竹制品去卖,起早摸黑的干,哪怕生病也从不间断。

十六岁与许阿大定了亲,可她硬是要等弟弟妹妹长大,拖到二十岁才嫁给他。

这也是为什么她婆婆这么不待见她的原因之一吧。

嫁了人之后,又回来帮着操办弟弟妹妹的婚事,想尽一切办法补贴他们,就连他们的孩子出生,她也来帮着接生、操办洗三与满月酒。

就这样,长时间的照顾与付出,令弟弟们习以为常,什么事情都要等到她拿主意。

不但没有感激,反而在她为自己的小家庭疲于奔命时,会怨恨她不再管自己。

刚开始许李氏也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弟弟,更加想尽办法的去补偿。

待弟弟与弟媳的抱怨越发频繁,索取越来越多的时候,她才醒悟了过来。

她一直都在做弟弟们的保护伞,却没想过,他们早已长大,早已能独当一面,反过来当能她的保护伞了。

可他们没有长成参天大树,反而像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她,依附着她,从她身上榨取养分。

若长期以往,不但自己被吸干,自己的一家人都会被他们拖入到深渊去。

于是,她与两个弟弟深谈了一番,便抽身出来,再也不管娘家的事,只是过年的时候去一趟。

可弟弟们根本就没有理解她的良苦用心,觉得她的小日子好过了,就嫌弃他们累赘,不与他们来往了——有种被抛弃后的失落与悲愤。

加上他们的媳妇在一旁煽风点火,致使这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弟三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到了一见面就吵架的地步。

后来,他们走动越来越少,直到十年后,年纪大了,对许多事情看淡了,才又恢复的走动。

而李可儿、李欣儿分别是他大弟、二弟的女儿。

这两个丫头比许宝儿大几个月,偶尔也去找她玩。

只是,许李氏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丫头性子不太好,时常以欺负宝儿为乐,当她玩具一般。

许宝儿穿过来的那一日,这两个丫头来到家里,哄了原主出去玩,却走上了通往小镇上的小路。

期间,原主一度不愿意走,两人说走到头就有糖果吃,连哄带骗的硬是将她拖到了镇上,让她莫名其妙的被敲了闷棍。

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宝儿是不信的。

眼下既然自己来了,就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母女俩提着东西站在外头,在屋外打闹玩耍的几个小孩瞧见了,也不知道喊人,却都围拢了过来。

他们都顶着鸡窝头,吸鼻涕、吃手,浑身上下又破又脏,宝儿远远都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臭味。

大一点的男孩脸上是最脏的,他乌糟糟的手指着许李氏,一脸的桀骜不驯,“手里拿的什么?给老子放下!”

许李氏被气得半死,“什么老子,小崽子,你瞎啊,我是你姑母!在我跟前称老子,信不信我揍你?这些东西是拿给你们父亲的,我给你,你敢拿吗?”

这男孩子上下打量了她许久,嘀咕,“姑母?怎的肥这么多了?上回还瘦得跟干柴似的,眼下又白又胖……猪长膘也没那么快吧?”

许李氏这回气得都要翻白眼了,这段时间,宝儿换着法子给她和许阿大吃补品,不胖那是不可能的。

可数十年来,她就胖这么一回,就遭这臭小子如此埋汰,她怎能不生气?

从地上拾起一根干树枝,上去就撵着他打,“我让你口无遮拦,我让你胡说八道!”

“死肥婆,你敢打我!我是我娘的心肝儿,我爹都不敢打我,你一个外来的死老太婆凭什么打我?你、你给我住手,不然我可要还手了啊!”

这死孩子也是嘴巴毒,一面跑一面喊“死肥婆”,什么尊敬长辈全是狗屁,宝儿气得都想揍他。

外边闹得厉害,里边总算走出了几个人,分别是大舅娘朱氏、二舅娘赵氏,方才那帮小孩也全围到她们身边去。

宝儿瞧得真切,李可儿、李欣儿在她们身后探头探脑,一看到宝儿,她们又猛地缩了回去。

宝儿暗自阴笑,心虚了是吧,待会儿看我怎么治你们!

大舅娘假笑了一声,“哟,是大姐来了呀。这闹得鸡飞狗跳的,我以为遭贼了呢。”

待瞧见许李氏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时候,这份假笑倒真诚了几分,忙小跑过来,伸手就去接东西。

“莫急!”许李氏身子一闪,躲过了她的爪子,瞪着她,“你家金宝连我都骂,如此的大逆不道,你同我说说,你是怎么教这孩子的?”

宝儿无奈扶额,老娘“扶弟魔”的病又犯了,忘了自己是个外嫁女,一见面就兴师问罪,有可能会引起她弟媳的反感啊。